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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虎嶺崗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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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丐幫的耳目說,你在湘西的出現,武當、峨嵋、衡山三派的人也向湘西來了,還有江湖上的一些小幫派,也在蠢蠢欲動。小妖精,依我老叫化看,你還是離開湘西吧,到別的地方去轉轉,別去與他們糾纏。」

莫紋問:「我們這麼走,湘西言家會讓我離開嗎?」

「當然,進出湘西的各處路口,都有言家的耳目,要是你能化敵為友,那你就方便多啦。」

「笑長老,我試試看能不能化敵為友吧。」

「以你的聰明機靈,這事不難,小妖精,言家的人恐怕快來了,你小心準備吧,我老叫化先躲開了。」

莫紋凝神傾聽,點點頭:「不錯,他們是快來了,而且不只是一處來,是從三面而來。」

小芹問:「姐姐,少爺怎麼辦?」

「來!我們一塊到山崖上看看那小巖洞。笑長老,你不是要躲起來嗎?不如和我傻兄弟一塊到巖洞裡躲著不好?」

「你是叫我老叫化看守他?」

「笑長老,為人為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萬一他哭鬧起來,我老叫化怎麼辦?」

莫紋眨眨眼:「你哄他睡下,不就安靜了?」

笑長老一下明白莫紋的用意,便笑嘻嘻地說:「好,好,到時,我只好先哄他睡下。」

痴兒茫然問:「你怎麼哄我睡?我不睡,我要看姐姐和壞蛋們打架。」

莫紋一笑:「兄弟,我們上去吧!」她一手攔腰挽了痴兒,縱身一躍,飄如飛絮,便躍上山崖。

痴兒見自己飄上空中,嚇得閉起了眼睛:「姐姐,你,你,你得挽緊我,別、別、別掉了下去。」當他腳站在山崖上,睜開眼睛時,見到面臨懸崖峭壁,更嚇得雙腳發抖,緊抓住莫紋不放:「姐姐,我怕!」

莫紋微笑:「你呀!還是個男子漢,怎麼這般的膽小?還說幫我打架哩!」

「不、不!掉下去會死的。」

「那你就站穩,別看下面,眼睛望著我,就不怕了!」

「是、是,我望著姐姐,不、不看下面。」

笑長老以一種奇特的功夫,攀著懸巖峭壁上的樹木、葛藤和突出來的岩石,身貼著石壁,宛如蛇似的攀爬而上,無聲無息,行動迅速敏捷,一轉眼便登上了山崖。

小芹看得十分驚訝:「老叫化,你這是什麼輕功?可不像壁虎功呵!」說著,也施展輕功,宛如靈燕,飛躍而上了山崖。

笑長老嘻嘻笑著:「這是我老叫化獨特的蛇行鼠步功夫。」

「是教我家少爺的那種功夫嗎?」

「不錯,不錯。」

「這門功夫不錯呵!少爺,你學會了嗎?」

痴兒說:「我當然學會啦!」

「那你怎麼不像老叫化那麼攀爬上來,要姐姐挽著你上的?」

「我、我、我只能在地上爬,恐怕爬不上來。」

「少爺,那你還沒有學會呵!」

莫紋笑著:「走吧,別多說了。」

不遠,臨山崖的一叢雜草樹木中,果然有個小小的巖洞,僅藏得四五個人坐下。而這山峰的另一面,也是一道不高的石壁,石壁下面也是山嶺,連線其他山峰。

他們所登的山峰,是一座突起的孤峰,不會輕功的人,根本上不來。就是上來,也不知這孤峰上有這麼個小巖洞。孤峰,遠看近看,都像一隻巨虎蹲在崗頂的北面,所以取各為虎嶺崗。

莫紋將痴兒、笑長老帶進巖洞後說:「兄弟,不論山崖下面發生了什麼事,你別出聲叫喊,更不能站出來,知道嗎?」

「姐姐有危險呢?」

「姐姐不會有危險,就是有危險,你也不能出聲和跑出來。」

小芹說:「少爺,你要記住了,你一齣聲和跑出來,我和姐姐一分心,就不能對敵啦!那就更危險,懂嗎?」

小芹年紀輕輕,說話天真,這時卻像小大人似的,說話有點老氣橫秋了。

痴兒說:「我懂。」

「少爺懂就好啦!」

莫紋又說:「兄弟,我們就是敗走了,跑到其他山峰上去,你也不能出聲和跑出來。」

「姐姐,那我怎麼找你們?」

「你不用去找,只要躲在這巖洞裡,到了夜裡,我們自然會回來。」

「姐姐,我怕。」

「你怕什麼?」

「我怕姐姐不回來。」

「嗨!我怎麼不回來?我一定回來。」

「姐姐,我還怕天黑。」

笑長老說:「別怕,別怕,有我老叫化在巖洞裡伴著你,」

莫紋說:「笑長老,我兄弟就拜託你照顧啦!」

「放心!有我老叫化在,他不會掉了根頭髮。」

「有長老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莫紋和小芹便飛身下了山崖,站在虎嶺崗上,等候言家人的到來。莫紋翹首看見崗下南面的一條道上,塵土飛揚,幾十匹快馬,飛奔朝自己而來,再看看東邊和西邊的山野上,也是人影幢幢,看來,湘西言家調動了百多人,誓必要活擒自己了。她又望了望身邊的小芹,似乎一下成熟多了,宛如江湖上一位老練的俠士一樣,面色嚴峻,目顯殺意,便說:「芹妹,別緊張,尤其是大敵當前,更應從容自然,大不了。我們勝不了,完全可以離開這山崗,跟他們在這一帶山山嶺嶺中捉迷藏,出奇不意放倒他們,來個老太婆吃柿子,先揀軟的下手。」

小芹笑了:「姐姐,你真有辦法。」

「芹妹,你知道教我的是誰?」

「不就是姐姐的師父嗎?」

「不!是敵人,是陰掌門兇惡的敵人。」

「他們怎麼肯教你這個方法的?」

「這是我與他們鬥爭中學會的,對付大批兇惡之徒,用這方法最好了。有人說什麼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但在武林中人來說,這話不大管用,那隻能是兩軍對壘中才用得上。」

「怪不得姐姐對言二少那十名武士,用這個方法了。」

「老叫化叫我劍下留情,在面對這麼多兇頑的敵人,劍下絕不能留情,不刺傷挑翻他們,他們是不會放下手中的兵器。當然,在我們佔上風時,劍下不妨留些情。但也要警惕他暗施毒手。」

「姐姐,我能跟你走江湖,真是太好了!」

「芹妹,以你現在的武功,不用一斗,便會名動武林,驚震江湖了。」

「哎!我可不想名動武林,只想跟在姐姐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我也感到有你這麼一個妹妹,實在是太幸福。來!芹妹,我們坐下,等敵人上來,他們已到山崗下了。」

首先登上山崗的,是一位身披黑披風、眉目含威、黑中帶俏的少女,年紀略比莫紋大一些,她身後跟著兩名佩刀的丫鬟。

莫紋和小芹不由訝異,上下向她打量。這姑娘雖然生得黑些,但仍然使人感到她很美。少女也在目視莫紋。她見莫紋、小芹神蘊飄逸、文雅淑靜,宛如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不是小芹慣懸利劍,這位少女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兩位少女,其中有位竟然是驚震武林、名動江湖、殺人放火的狐狸妖女。她以為既然在江湖上被人稱為狐狸的人,必然是十分妖麗、**蕩不堪、行為下流、專愛勾引美男子的**娃**。而眼前這兩位少女,一個是天真無邪,仍不脫稚氣的小姑娘,一個是舉止得體、神態嫻靜,美而不妖,正經大方的少女。她驚訝地問:「是你們約我們言家的人來這裡?」

莫紋微笑:「請問姑娘是言家的什麼人?」

「我是言家的四小姐。姑娘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青衣狐狸女?」

「四小姐看我像嗎?」

「我真希望姑娘不是。」

「為什麼?」

「因為我一見姑娘,就從心裡喜歡。我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來。大概是姑娘神態飄逸、自然大方、令人喜歡吧。」

看來,言家四小姐是位坦白直爽的人。莫紋一笑:「四小姐過獎了,我也希望我不是,能與四小姐成為朋友。」

四小姐一怔:「那麼說,你就是人稱的青衣狐狸女了?」

「江湖上的人是那麼稱我,我也感到莫明其妙。」

四小姐又不禁打量著莫紋,搖搖頭說:「可惜!可惜!」

小芹問:「你可惜什麼?」

四小姐掃了小芹一眼:「你是什麼人?」

莫紋說:「她是我的妹妹,天真不懂事,請四小姐見諒。」

四小姐改容說:「原來是小妹妹,我失敬了!」

小芹說:「你說呀,我姐姐怎麼可惜了?」

四小姐說:「你姐姐人美,神態美,談吐也美,可惜的是心腸不美,心狠手辣。」

「我姐姐才不心狠手辣哩!」

「不心狠手辣,幹嗎殺我言家那麼多人?傷我大哥二哥?還在安化縣城裡放火燒房,毀我言家之業?」

莫紋說:「四小姐,你怎不問問這事是怎麼起因的?」

「不管什麼起因,你就不應殺人放火。」

「既然這樣,我就不多說了,請問四小姐這次來,是為你兄長討還個公道,還是為別的事而來?」

「我當然是討個公道,還有什麼事了?」

「不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麼?」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關我什麼事了?」

「四小姐要不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其他的事好商量。四小姐,待令兄來了,我想聽聽他是怎麼說。」

「什麼?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四小姐,相反,還非常的尊敬四小姐。四小姐不是說要討回公道嗎?聽聽令兄怎麼說。要是四小姐深明大義,便知道誰是誰非。」莫紋主要是想化敵為友,對四小姐才這麼客氣。

言大少和楚無門帶著十多名一色勁裝的武士登上崗來,其中還有兩名護寨長老,一個是深目鷹鼻的老者,身穿藍布長衫,打扮得道不道、儒不儒。一個是面黑如鍋的虯髯大漢,神態虎悍異常。莫紋看出,這虯髯黑漢練成了一身外門武功,力可碎石;而深目鷹鼻老者,練的是內家功,武功難測,看來老者的武功比黑大漢的武功還高。這兩個人,都不能輕視。再加上言大少、楚無門,還有言四小姐,要是他們聯手齊上,真有一場兇險的血戰。

言大少一來,就趾高氣揚地說:「四妹,你跟這小妖女還說什麼?不動手將她擒了?」

莫紋說:「湘西言家寨的人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嗎?」

言大少一瞪眼:「你還有什麼道理可說的?你殺了我言家的人,燒了我言家在安化縣的幾處產業,難道就講理了?」

「言大少,你怎麼不先問問你家的楚大掌櫃,他幹嗎派焦七、瘦和尚潛入我投宿的客樓,在我飯菜裡下毒,要毒倒我們?這事要怨,怨你們為什麼先向我們下手。」

「那你為什麼在桃源縣殺了我言家的人,後來又傷了我二弟。」

「他們攔路搶劫,我不自衛行嗎?」

四小姐說:「你胡說,我言家人會攔路搶劫嗎?」

「四小姐,這事你恐怕不大清楚。最好你先問問你的兩位兄長,他們不是為金銀而來,而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口口聲聲要我交出慕容家的武學秘笈。」

四小姐轉向言大少:「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言大少生氣道:「我叫你別來,你卻嚷著要來,說什麼要為二哥報仇。現在來了,又不手刃仇敵,還七問八問。」

「大哥,那也得將事情問清楚明白!」

「你什麼不學,偏學你三哥那副書呆子,世上有那麼多的理可說的嗎?」

莫紋笑問:「看來言家大少爺要以武功大小來講理了。」

「小妖女,你殺傷了我言家的人,就是有千條理、萬條理,也變得無理。」

「是嗎?我莫紋碰上了不講理的人,比他們更不講理,誰、來先招惹了我,我叫他付出終身難以忘懷的教訓。說!你們要單打獨鬥,還是聯手齊上?我會照收。」

深目老者嘿嘿冷笑:「小妖女,你太目中無人了!你用得我們聯手齊上麼?」

黑大漢也吼著:「單老熊一個冬,也將你這小妖女收拾了。知趣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別叫我老熊出手。」

小芹叱道:「你這笨熊算什麼東西,敢叫我姐姐束手就擒?你不怕我先砍下你這顆黑腦袋下來?」

這頭黑熊根本沒將小芹放在眼裡,認為自己吹一口氣,就可將這黃毛丫頭吹下崗去。現在聽她敢叱自己,不由愣了愣:「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再敢無禮,我就先砍下你的黑腦袋,聽清楚了沒有?」

「你是不是想早點去投胎?」黑熊睜目怒問。

「我看你一定是想早去投胎了!」

黑熊「呼」地一掌拍出,小芹靈巧閃開,一腳伸出,掌又順勢輕推。黑熊上身往前一衝,腳下又給絆住,「轟」然一聲,就給絆倒了,跌成狗啃屎的醜姿態,小芹拍手笑起來:「黑笨熊,你怎麼會跌倒了呀!快爬起來呀!」

黑笨熊身軀魁梧,與靈巧的小芹一比,幾乎一個是鐵鑄的大金剛;一個卻是靈活的小白兔,任何人都認為,小芹簡直不堪黑熊一擊。誰知跌倒的偏偏不是小芹,卻是如鐵塔般的黑熊。言家寨的人都看得愕然了,而且臉上更沒光彩。言家堂堂的一位護寨長老,武林可稱一流,才一招,就給一個小姑娘絆倒在地,這像話嗎?傳到江湖上不笑壞了人?

其他人沒有看出,莫紋卻看出來了,小芹使的武功,都是地地道道崑崙派追魂掌招式,是一招借力打力的招式,有如武當派的太極掌,以柔克剛,但追魂掌又不同於太極掌。太極掌主要是柔的功夫,借力打力;追魂掌卻是有柔有剛、剛柔兼備,借力打力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巧招式而已,它主要是以剛制敵,以柔為副。追魂掌練到最高境界,一掌可震碎對方的五臟六腑,表面上仍不見傷痕。小芹只練到三四成而已。她主要的武功,在於劍法,而不在於掌法。比掌力,她怎麼也不及黑熊。

黑熊一下從地上跳起來,暴怒如雷:「小丫頭,我老熊不將你生裂為兩片,便誓不為人。」他像頭餓虎般撲向小芹,神情異常的猙獰可怕。黑熊一招便給小芹絆倒,還以為只不過自己一時大意不小心而已,並不是真實的武功,但這一絆倒,已是大大的丟了面子。他要挽回面子,不顧自己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出手兇狠,恨不得一下就將小芹抓在手中,活生生地撕碎。

小芹不敢與他拼力,仗著極好的輕功,靈巧的身法,像一隻輕靈的燕子似的,在黑熊那雙葵扇般的巨掌之下,右閃左避,上下飛翔,不時還出手拍他兩掌。

莫紋在旁看了說:「芹妹,不可大意,他是關外的熊黑子,力能生裂虎豹,出劍對付好了。」

小芹如靈燕一衝上天,人在空中,「嗖」的一聲,利劍出鞘,人落劍出,招式奇詭莫測,既是崑崙派的追魂劍法,也有西藏一派時家的劍招,當年的時不遇,就是憑這套劍法,殺了峨嵋派掌門上靈道長,報了滿門被慘殺之恨(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

現在小芹得玉羅剎傳授,又得時不遇的指點,而獲兩家之長,補兩家之短,她內力不及別人深厚,但劍術卻練到了神出鬼沒、變幻莫測之佳境,所以在劍法上,她勝過黑熊多了。黑熊天生神力,又練得一身的橫練硬功夫,雖然能經受得起別人的重掌拍擊,但血肉之身始終是血肉之身,擋不了利劍的劃傷,所謂「金剛罩」之功,能擋刀劍,在武林又有幾個人能練成?所以在幾十招之後,黑熊一身的衣服,不但為小芹的利劍撕開刺破,身也給小芹的劍尖劃得血淋淋的,他們的交鋒過招,就好像一頭大笨熊,去撲一隻精靈、敏捷的小蝴蝶似的,熊黑子是空有一身神力,招招撲空,而小芹的利劍卻似流光逸電,弄得這頭笨熊打轉亂撲騰。他又急又怒,變成一隻發了狂的野獸一般,撲到自己人身上,將言家的一位武士抓住、撕開、拋到崗下去。

本來這個武士想逼近小芹,暗下橫手,卻給發了狂的熊黑子抓住,將他當成了小芹撕開、拋掉,這麼一來,嚇得其他的武士不敢上前暗助,節節後退。四小姐和兩個丫鬟,也嚇得花容失色,不敢去看。一個丫鬟說:「小姐,熊長老瘋了!快避遠些。」

最後,小芹厲叱一聲:「給我躺下!」眾人一聽,只見小芹人劍合一,寒光一閃,熊黑子一聲憤怒的吼叫,「轟」然一聲,又似一座山倒了下去,再也跳不起、爬不動。因為他腿上的一條經脈,給小芹的利劍挑斷了。

小芹一沾即走,身如粉蝶,姿態輕盈優美,飄然落在莫紋不遠的一塊岩石上,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已挑翻了這頭笨熊,說:「笨大熊,你爬起來呀!幹嗎裝死躺著不動了?」

莫紋含笑說:「芹妹,他再也不能動了,因為你挑斷了他的一條經脈,一條腿廢啦!」

「嗨!他怎麼這般不經戰的?」

這位關外成名多年的熊黑子,他選小芹為對手,可以說是選錯了物件。要是他選的是位粗漢或其他人,的確可以發揮他的威力。可是偏偏找著了輕靈、敏捷如燕的小芹,怎不一敗塗地?他的慘敗,不但廢了一條腿,更使言家寨的人,個個面上無光。一位凶神似的大漢,竟然敗於江湖上名不見傳的小丫頭劍下,這太令人難以想象,也令言家寨的人目呆口啞,言家兄妹當時根本不將小芹看在眼裡,現在他們才知道自己看錯了人。熊黑子在言家寨的幾位護寨長老中,武功算不錯的了,仍不堪小芹一擊。那正主兒青衣狐狸莫紋的武功可想而知。一時間,所有的人驚愕地看著,不敢去將受了傷的熊黑子抬回來。

半晌,一陣咯咯的乾笑聲響起來,深目鷹鼻的老者手持大小兩個金環站了出來:「好好!小丫頭,待老夫來會會你。」

小芹應道:「好呀!」莫紋掃了老者一眼,突然心有所動,笑問小芹:「芹妹,你不累嗎?」

「姐姐,我不累呵!」

「芹妹,人家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五嶺雙環叟連一峰,能與你這丫頭交手嗎?」

雙環叟一怔:「你怎麼認識老夫?」

莫紋本來就不認識這位深目老者,但見他手持子母雙金環,這種奇門的兵器,武林中會使用的人.不多,只有五嶺的連一峰,江湖上號稱雙環叟才會使用,所以有意試探一下是不是。這位深目老叟,果然就是五嶺的雙環叟。

莫紋一笑:「五嶺雙環叟,在江湖上與嶺南江中一叟齊名,武林中人稱嶺南雙老。連老前輩憑手中的一對金環,挑了梅嶺雙妖,端了騎田嶺獨眼大盜的老窩,隨後又蕩平了苗兒山的大小四寨,頗有英名,小女子又怎不知道?」

雙環叟嘿嘿笑著:「這是老夫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連老是位英雄,自然不願去提當年勇,小女子可不敢不敬。以連老的輩份,不會與我小妹交手吧?」

雙環叟掃了熊黑子一眼,熊黑子這時已為兩位武士抬了回去了,說:「令妹下手太狠了!老夫想教訓教訓她一下。」

「連老,江湖上有話說,雙方交手,非死即傷,說不上什麼狠不狠的。萬一小妹為熊黑子撕成兩片,那不更殘忍?」

「這——!」雙環叟頓時啞口無言。

「小女子不明白,以連老的威名,怎麼倒成了湘西言家的人?什麼原因,小女子不敢動問。而連老這次來,恐怕不單是隻想教訓我們兩姐妹吧?」

「不錯!老夫是受人錢財,與人消災。」

「也不問青紅皂白?」

「對不起,江湖上的恩怨仇殺,誰也弄不清楚,老夫也不想多問。」

莫紋微嘆一聲,又看了那邊言四小姐一眼:「小女子想不到連老還不及言家的四小姐,四小姐上來時,還問我為什麼這樣幹,連老卻問也不問,太使我失望了。」

「莫姑娘,老夫看在你尊重老夫的份上,那清你隨我們到言家寨一走,老夫可保證姑娘的生命安全。」

「小女子多謝了!言家大寨,小女子是要走一遍,不過,不是跟隨你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小女子喜歡獨來獨往,不受人約束而已。」

「你是要老夫動手了?」

「隨連老的意思。」

「莫姑娘,請亮兵器。」

小芹叫道:「姐姐,你別跟他動手,讓我來會會這老頭兒。」

莫紋含笑對雙環叟說:「我本想領教連老的高招,可是我小妹出聲了,以大讓小,我不能不讓著她。」

雙環叟一怔:「你叫那小丫頭與老夫交手過招?」

莫紋笑道:「我沒辦法啦!」

小芹說:「喂!老頭兒,你不是說要教訓教訓我嗎?怎不與我交鋒?」

莫紋對雙環叟還算是客氣,稱他為連老,而小芹對他半點也不客氣,直呼老頭兒。

雙環叟深目陰沉一掃,冷冷說:「好!老夫就先與令妹交鋒,再來領教莫姑娘。」

小芹一躍而來:「老頭兒,你出招吧。」

「什麼?你叫老夫先出手?」

「你不先出手,那我就先出手啦!」

小芹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話落劍出,一劍就朝雙環叟分心刺來。雙環叟說聲:「好!」雙環交叉,就將小芹的劍震了回去。小芹心頭凜然,暗想:這老頭兒的內勁可不小呵,不能大意了。依然採取飄忽不定的戰術,一沾即走,一走突回,身似流星,劍如游龍。雙環叟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盡是小芹如幽魂似的身影,突然而來,突然而逝的奇招劍法,的確令人防不勝防。想進招時,小芹又突然不見了,停下來時,小芹又突然從自己身後而現。不是一流高手,真難以招架小芹奇變莫測的劍法。

雙環叟不愧為武林中的嶺南二老之一,武功一流,身段矯敏,反應靈活,比力能生裂虎豹的熊黑子的武功,高出一倍有多。何況他的子母雙金環,似乎專剋制刀劍之類的兵器,可砸可打,可接可扭斷對手的兵器,更可飛環套人傷人。一時之間,眾人只見崗頂上雙環金光飛舞刺目,小芹身影在飛舞刺目的金光之中騰翻、縱躍,驟分驟合,令人看得驚駭乍舌。

言大少和楚無門越看越心頭悚然,心想:要是連護寨長老也敗在小芹的劍下,那言家大寨沒有幾人能勝過小芹了。連青衣狐狸的一個妹妹也勝不了,要捉青衣狐狸,簡直是大白天說夢話。

雙環叟抖出了他平生的絕技——飛環傷人套人,金環如金蛇飛騰卷人喉頸,一環飛出,一環在手;一環飛回,另一環飛出,雙環連環使用,緊追來往如流星飛魂的小芹不放,使小芹不能欺近出擊自己。小芹逼得以劍擊環,飛環不但是飛旋般地飛轉而來,且勁力極大,劍雖然擊中了飛環,劍也給飛環震得嗡嗡作響,劍身抖動,連握劍的手臂也給震得隱隱發麻。可是擊中的飛環,又落在雙環叟的手中。這一下,弄得小芹十分被動,不再敢以劍擊飛環了,只有一味的閃避。

言大少認為機會可乘,目視自己身旁的兩位勁裝武士,示意他們暗暗出手夾擊小芹,只要小芹一死,然後大夥齊上圍攻莫紋。這兩個武士剛想出手撲出,「嗖嗖」兩聲,他們便撲地而倒,言大少驚愕得不知是怎麼回事,只聽見莫紋冷冷地說:「言大少,我勸你還是規矩一些好,千萬別輕舉妄動,不然,只有叫自己的手下人徒然送命。」

原來莫紋早已注意言家人的一舉一動,一見有人撲出,她手中已暗藏了幾顆碎石,便以梵淨山莊飛線穿針的絕技,凌空用石子擊中了這兩個武士的頭部,那兩個武士自然一聲不響撲地而亡。

莫紋出手就取了兩條人命,不但是警告,也在立威,令所有言家人不敢亂動。也在這一剎那之間,小芹採取了一個,大膽驚人的行動,迎著飛來的金環躍起,以出乎人意外的身法,貼地而行,驟然欺近到雙環叟跟前,人又猝然騰空而起,人起劍也飛,一下就劃傷了雙環叟的一條右臂,令他這雙手再也不能使用金環。使雙環叟變成了單環叟,等於廢去了雙環叟的一半武功。

所以雙方決戰的勝負,不能單憑武功的高下和實力的大小,往往憑臨敵時的應變和機智。當然,武功實力相差太大,就算能應變和發揮自己的智慧。也只能迅速逃跑儲存自己的.性命,不能戰勝對手。

小芹這一大膽驚人的行動取得了成功,便步步逼緊雙環叟,反被動為主動,劍峰劍尖幾乎不離雙環叟前後左右。小芹又是一招奇絕的招式,刺傷了雙環叟的左大腿,眼見雙環叟便要慘敗在小芹的劍下。

莫紋為了不太傷雙環叟的面子,便說:「芹妹,快回來!」

小芹一驚,倏然收劍,人似飛蝶,躍回莫紋身邊。小芹經這次激戰,早已鬢髮紛亂,衣衫不整,有些氣喘喘了。她問:「姐姐,出了什麼事?」

莫紋以讚賞的目光望著她,用玉手給她梳理亂髮,含笑地說:「芹妹,你還不向連老前輩說一聲承讓了?」

「姐姐——!」

「芹妹,別孩子氣,連老前輩在讓你啦!」

小芹會意,向雙環叟拱拱手說:「前輩,多謝承讓了!」

雙環叟半晌不能出聲,最後仰天一聲慘笑:「好!好!老夫敗了!多謝兩位女俠劍下留情。」他轉身向言大少一揖說,「老夫武功不濟,無面再在貴寨任護寨長老,請大少寨主轉告老寨主一聲,老夫告辭了!請他另請高明。」雙環叟說完,便欲揚長而去。

莫紋叫了一聲:「連老前輩,請慢走。」

雙環叟停了腳步,轉身問:「莫女俠還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小女子想告訴前輩一聲,前輩的好友江中一叟韋前輩,現在可能在廣東封開縣的西江邊上。前輩要是見到了他,請代小女子向他問好。」

雙環叟驚愕問:「你認識那老小偷?」

「哎!前輩別這樣說,韋前輩是位好義的長者,小女子曾蒙他相助,不敢相忘。」

「好!老夫要是見到了他,定代女俠向他問好。」雙環叟說完,便揚長而下山崗。

雙環叟一走,言大少和楚無門不由面面相覷。從大寨來的兩位護寨長老,言大少原指望他們在單打獨鬥中擒下了青衣狐狸,誰知青衣狐狸還沒有出手,兩位長老都敗在了小芹劍下,弄得他們像斷了翅膀的鳥,沒法飛了。言大少問楚無門:「怎麼辦?」

楚無門向他使了個眼色,輕輕說:「大少寨主,你快和四小姐下崗,離開這裡。」

言大少感到上到崗頂上的人,沒一個是青衣狐狸的對手,喝令武士們齊上嗎?只有送死,只有退到第二個計劃,下令埋伏在虎嶺崗的人放箭放火和施放毒氣,不再想活擒青衣狐狸,更不考慮要奪取慕容家的絕學了。一句話,絕不能讓莫紋、小芹活著走出湘西。他「唔」了一聲,轉身便朝崗下走去,對自己妹妹說:「快跟我走!」

可是莫紋已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攔住了他,微笑問:「言大少,你就這麼走嗎?你帶了這麼多的人馬來,不白跑了一趟?」

「你、你、你想幹什麼?」言大少連忙後退幾步。

「你問我幹什麼?我正想問你幹什麼哩!說!我們之間的恩怨仇恨怎麼解決?」

言大少吼著:「全給我上!」

十多名勁裝武士在楚無門的帶頭下,一齊提刀撲向莫紋。楚無門一邊揮刀,一邊說:「大少寨主,你快和四小姐走!」

莫紋一招身法,如燕沖天而飛,閃開了楚無門的快刀和眾武士撲來的刀鋒,人落下時,盤龍寶劍出匣,劍光一揮,如一片秋水,漫天湧起,頓生涼意。武士們只聽見叮叮噹噹一片刀劍相碰的響聲,一看,已有七八名武士的刀全斷了兩截,武士們全嚇得魂飛魄散,才知道莫紋手中的劍,是一把能斷金切玉的寶劍,一般刀劍不能與它相碰。

也在這時,楚無門和兩名武士,已擁著言大少往崗下飛跑而去。在另一處,小芹獨戰四小姐和兩名佩劍的丫鬟。

莫紋挑翻了幾名武士之後,其他武士也全跑光了。莫紋想去追言大少,伏在半坡亂石草叢中的言家寨人,亂箭紛紛射了上來,這些亂箭落在草叢中和亂石上,「絲絲」作響,冒出一股青煙,顯然,箭簇上全淬有巨毒。莫紋隨手提起一具武士的屍體,以擋飛來的亂箭,躍回崗頂,來到小芹與四小姐的交鋒處。在這裡,崗下的射手怕傷了四小姐,沒人敢射箭來。

莫紋說:「芹妹,莫傷了四小姐。」

小芹一邊出招一邊問:「姐姐,那她們不跑掉嗎?」

莫紋凌空出指,首先點倒了兩個丫鬟,然後一劍架開了小芹,又逼退了四小姐,說:「四小姐,請停手。」

四小姐不由停了手,見跟隨自己的兩個丫鬟坐在地上不能動彈,驚問:「你,你傷了她們?」

莫紋說:「四小姐放心,她們沒事,我只是封了她們的穴而已。」

四小姐感到自己和兩個丫鬟,也戰不下小芹,現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對方又添上莫紋,看來不用三招,自己必敗無疑,問:「你們想對我怎樣?」

「沒怎樣,我們只想四小姐和我們一塊留在這山崗上。絕不會傷害四小姐半條頭髮。」

「我不願留下呢?」

「我想四小姐是位聰明人,不會不留的。」

「那你就殺了我?」

「四小姐言重了!我說我絕不會傷害四小姐。」

「你們要我留下來幹什麼?」

「來!我們到那邊亂石中談,這裡恐怕不是談話的地方,萬一亂箭飛來,誤傷了四小姐,我們就難以向令尊交代了。」

的確,已有幾支箭朝她們射來,都給小芹撥開了去。

四小姐猶疑了一下:「好!我跟你們去,可是我的丫鬟…」

「那自然也和四小姐一樣。」莫紋說時,又凌空出指,解了兩個丫鬟的穴位。

四小姐哪裡看見過這等武功?心頭凜然:「你的武功真好呵!不過,你別想威脅我,我大不了只有一死,你們什麼也得不到,得到的只有仇恨。」

「要是四小姐認為我是想威脅你的,你現在就可以下去,我絕不敢強留。」

四小姐有點意外:「你們肯讓我下去?」

「四小姐,在交手中,我殺人不會眨眼,但說話算數,絕不食言。四小姐要是不願與我交談,現在就可以帶你的丫鬟走。」

「好!我願意聽你說話。」

「那請四小姐到那邊亂石中坐下談話。」莫紋又吩咐小芹,「芹妹,你小心伏在高處岩石背後,注意崗下的動靜。」

「我知道。」

莫紋將四小姐和兩個丫鬟帶到了崗頂的一處亂石群中,這裡,崗下的飛箭、暗器怎麼也射不到。莫紋選擇了虎嶺崗作為會戰言家寨的地方,也是看中了崗頂有一座人一樣高的亂石群,可擋流箭飛矢。

莫紋請四小姐坐在草地上,笑問:「四小姐,你想不想聽我說出我們結怨的原因和經過詳情?」

「請說!」

莫紋於是將事情的經過,從桃源縣一直到安化縣的情景一一說了出來。最後道:「四小姐,我並不害怕你們言家在湘西人多勢大,我連西域陰掌門和中原武林黑、白兩道上的厲害人物,也不怎麼看在眼裡,不過,我不想與你言家的人結怨。」

四小姐聽了半天不能言語,她才知道這場仇殺,完全是言家的人先挑起來的,怪不得莫姑娘。問:「莫小姐,你幹嗎不與我兩位哥哥說明?」

莫紋反問:「難道四小姐不瞭解兩位兄長的為人?他們聽得入耳嗎?要是像四小姐這麼明白事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莫小姐,你現在要我怎樣?」

「我只想告訴四小姐,我不想與言家結怨,最好能化敵為友,就是不能成為朋友,那我們也各不相犯,各走各的路。所以希望四小姐回去,能向令尊大人說明。」

四小姐遲疑著:「我父親的性格,也跟我兩個哥哥一樣,火爆子,自以為是,不容易聽我的話。莫小姐,這樣吧,我回去跟我三哥商量,我三哥比我更明白事理,由他和我再向父親說,化解了這段冤仇。」

「四小姐能這樣就好了。四小姐,我再想提一下疑問,我聽江湖上的人說,湘西言家,不大過問湘西以外的事,也不大卷入江湖的紛爭,怎麼這一次主動跑出來趕這淌渾水了?四小姐不感到奇怪麼?」

「我初時以為是莫小姐來踩我言家盤子,現在聽莫小姐這麼說,是有點奇怪了。」

「你不認為有人別有用心故意挑起我們兩家的仇恨,他好從中取利?」

四小姐一旺:「誰敢這麼大膽?」

「四小姐,江湖上人心險惡哩!我再想問一下,四小姐認為瘦和尚這個人怎樣?」

「我只感到這個人討厭。要是我,早把他打發走了!」

「恐怕四小姐打發不了他走!」

「他是什麼人?」

「陰掌門的人,特意來言家寨臥底的。他在陰掌門中地位不小,是碧眼教主派入中原三十六騎中的三十四驃騎騎主。」

四小姐聽得柳眉直豎:「這個奸賊!我要親手宰了他。」

「四小姐,這事可要慎重,不能魯莽行事,我想,單是瘦和尚一個人,恐怕不能掀起這麼大的浪,可能他還有些同伴和手下人,也混入言家寨裡去了!四小姐最好冷靜下來,裝著沒事一樣,暗中進行盯蹤,只有找出了證據,令尊和令兄長才會相信。」

「多謝莫小姐。好!我馬上回去,先跟我三哥說。」

突然間,崗下一陣密似雨點般的火箭射了上來,有的落到了亂石中,這顯然不是射人,而是縱火想燃燒崗頂的草木。莫紋說:「四小姐!令兄看來不念你兄妹之情,意圖連你和我也一併燒死。」

「這個糊塗的大哥!我下去阻止他這愚蠢的行動。」

小芹從高處飛躍下來:「姐姐,不知為什麼,半坡上言家寨的人,互相火拼起來了!」

言家寨的人為什麼要互相火拼?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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