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學,只想躺在這石頭上睡覺。」
莫紋心想:這麼一個痴兒,能叫他學什麼呢?三個月來,他能日日打柴、種菜已算不錯了,叫他學一門真正的武功,那真是比登天還難,自己初時,還有點疑心這痴兒是真人不露相,但經過三個多月的日夜相處,他的確是位先天不足的痴兒,心地好,善良,就是不懂事,性如孩兒。小芹問:「少爺,那你不吃飯嗎?」「吃!我怎麼不吃飯了?不吃飯,那不餓死嗎?」「少爺,你要吃飯,就得起來呀!跟我們回巖洞吃飯去。」「現在就吃嗎?」「少爺,你不餓嗎?」「我不知道,我只感到渾身都痛,不想爬起來。」「少爺,你是不是扭傷了?」「我不知道。」
莫紋關心地問:「兄弟,姥姥叫你挑了幾擔水奔跑?」
「姐姐,你還問幾擔?我挑了一擔水後就跑不動了。」
「你是不是扭傷腳或扭傷腰了?」
「姐姐,我不知道呵!」
小芹問:「你哪裡痛都不知道嗎?」
「我不是說渾身都痛嗎?」
莫紋心想:這痴兒到底是真痛還是假痛呢?只挑一擔水,哪有渾身都痛?便說:「兄弟,你試爬起來走動一下,我看你哪裡傷了。」
痴兒苦著臉爬起來,故意裝成渾身是痛,棗搖西擺的走了幾步,一邊還「哎喲!哎喲」的叫。這樣,怎瞞得過莫紋的一雙目光?顯然這痴兒怕辛苦,不想學挑水飛步,怪不得將姥姥氣走了。
莫紋向小芹眨眨眼睛,含笑說:「兄弟真的是渾身都痛呵!」
小芹也看出來了,笑著說:「少爺痛得好辛苦呵!」
痴兒說:「我都說我渾身都痛嘛!沒有騙你們。」
莫紋對小芹說:「芹妹,看來我們剛才捉到一隻會說話的鳥兒,兄弟不能玩了。」
小芹會意:「早知少爺會痛成這樣,我就不把那鳥兒關在巖洞裡,帶來給少爺看多好!」
痴兒驚訝:「會說話的鳥兒?」
小芹說:「是呀!我們說什麼話,它也會跟著我們說什麼話。」
痴兒說:「那不是鸚鵡嗎?」
莫紋笑著:「對了!是隻白色的鸚鵡,白得像雪一樣,可愛極了!」
「姐姐,它現在哪裡?」
「在巖洞裡。我們出來時,它還會叫我們快點回去呢!」
「姐姐,那我們快點回去看看。」
「兄弟,你不是渾身都痛嗎?你還是躺在這塊石頭上吧。」
「不!不!我現在不痛了,我要看看那隻鸚鵡。」
莫紋和小芹相視一笑:「兄弟!你真的不痛了?」
「真的!那是我怕姥姥要我挑第二擔水奔跑,才故意裝痛的。」
小芹說:「少爺,你這樣,不怕姥姥惱怒嗎?」
「她惱怒就更好。」
「怎麼她惱怒就更好了?」
「她一惱怒,我就不用學這門累死人的功夫了,我們快回巖洞看那隻會說話的鳥兒吧!」
痴兒匆匆忙忙奔回巖洞,便四處尋找那隻會說話的鸚鵡,卻怎麼也找不見,問:「姐姐,那隻會說話的鳥兒呢?」
莫紋問小芹:「芹妹,那隻鸚鵡呢?你將它綁在什麼地方了?」
小芹也驚訝起來:「我就將它綁在大廳裡,怎麼不見了的?」
「是不是綁得不牢,讓它飛走了?」
「我不知道呵!看來是叫它飛走了。」
痴兒一聽飛走了,整個人傻起來,莫紋說:「算了!既然飛走了,我們吃飯吧!」
痴兒耍起賴來:「我不吃飯!我不吃飯!我要那隻會說話的鳥兒。」
老婦突然出現,盯視著痴兒:「你在吵鬧什麼?什麼會說話的鳥兒?」
痴兒像孩子似的,見了老婦,就像見了嚴厲的長輩一樣,嚇得不敢再吵鬧,委委屈屈地說:「是,是,是一隻會說話的鸚鵡,不見了。」
老婦看了莫紋、小芹一眼:「叫你練功嫌辛苦,玩,你就不嫌辛苦了?那鸚鵡,是老身放走了,跟我吃飯去!」
莫紋和小芹感激地望了老婦一眼,只有老婦,才能制止痴兒的吵鬧。莫紋拉了痴兒一下,溫柔輕聲地說:「兄弟,先吃飯去,以後,我再給你捉回一隻會說話的鳥兒。」
痴兒這才馴服地跟著莫紋用飯。飯後略略休息一會,老婦問莫紋、小芹:「老身傳你們的口訣記住了沒有?」
莫紋和小芹一齊應著:「記住了!」
「唔!芹丫頭,老身先傳你的迎風柳步法,你仔細看清楚,別分心。」
「是!姥姥。」
老婦就在巖洞大廳裡走了一回。迎風柳步,原來是天山派的一門絕技,由當年的天山怪俠李是水傳給了慕容子寧,以後就成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步法不多,六十四步,有急轉、交錯斜步、側身滑過、縮身後退等等步法,但卻要迅速、身手敏捷才行一更要有一定深厚的內力。老婦走完六十四步,轉回到原來起步的地方,問小芹:「你看清楚老身的動作了?」
「看清楚了!」’
「好!你就按著我剛才的步法走。」
「是!」
因為老婦的每一步,都在大廳留下了明顯的腳印,彷彿是刻下來的,小芹不難辦到,主要是記住老婦上身似柳葉樣的身法。
老婦又說:「初學這步法,慢慢來,一步步照老身腳印走,走上幾遍,完全將這六十四步法記於心,才要求快速,然後將老身的腳印全部抹掉。明天這個時刻,老身便再來看你走動,要是一絲不亂,那迎風柳步你便學上手了。」
「是!姥姥。」
老婦對莫紋說:「你跟老身到洞外去,我要傳你流雲飛袖功的各種招式了。」
「是!」莫紋應著。
莫紋跟隨老婦轉出洞外,洞裡只留下小芹和、痴兒。痴兒仍在自己所睡的地方呼呼入睡。當他睡醒過來時,看見小芹一個人在大廳上團團轉地走動,奇怪了,問:「小芹,你在幹什麼?跳舞嗎?」
小芹早已將這六十四步法全記在心,現在只是加快走動而已,聽痴兒一問,停了下來:「少爺,我這是練迎風柳步功。」
「迎風柳步功?這是什麼功的?好不好玩?」
小芹笑著:「它也很辛苦哩!」
「辛苦!?我才不信,你肩不挑,手不提的,在搖來擺去團團轉,有什麼辛苦?我感到好玩極了,小芹,我也來學學。」「少爺,你千萬別亂來。」「我跟著你走也不行嗎?」
「少爺,學迎風柳步,是需要內力的。」
痴兒笑道:「你別嚇我,我的內力,比你還大哩!」痴兒不聽小芹說,也學起迎風柳步來,沒走上十步,身體才轉了兩個圈,便感到頭暈眼花,心悶欲吐了。這個痴兒還想充英雄,想再走一步,誰知一陣頭昏眼花,感到天旋地轉,「啪」的一聲,撲在地上爬不起來。
小芹嚇了一跳,慌忙扶起他來,依著石壁而坐,問:「少爺!少爺!你怎樣了!你別嚇我!」
一會兒,痴兒醒過來,說:「我沒事,我沒事,只是有點心悶而已。」「現在呢?」「我好多啦!」
小芹透了一口大氣:「少爺,剛才你怎麼會撲地而倒的?」
「我感到天旋地轉,站不穩,就趴倒了。小芹,這門功夫邪得很,學不得,比挑水飛步功還可怕。」
「少爺,我不是叫你別亂來嗎?」
「我怎知道姥姥教的功夫全是坑人的?我不學了!」
小芹說:「哎!少爺,你別這麼說,姥姥的功夫極好,只是你沒內力,不能學。少爺,你好好休息一會,心就不會再悶了。」
「那你呢?」
「我還得練下去,姥姥明天要檢查我哩!」
「你不怕心悶暈倒麼?」
「少爺,我不會的。」
「那我去看看姐姐練的流雲飛袖功。」
「少爺,你別去,那門功夫,連我也不能練,你去就更有危險。」
「看看也危險麼?」
「是呀!你不怕心悶頭暈跌倒,就去看呀!」
痴兒給小芹嚇得不敢去看了,問:「那我怎麼辦?去哪裡好?」
「少爺,你最好哪裡也別去,累了一個上午,就休息一個下午吧。」
「那我到潭裡捉條娃娃魚去,今晚當菜吃,好不好?」
「少爺!那你小心,別又滑倒了。」
痴兒捉娃娃魚,不是第一次,而是很多次了,小芹比較放心,自己仍在大廳上練迎風柳步步法。
第二天,老婦檢查了小芹的迎風柳步和莫紋的流雲飛袖功,感到滿意,說:「丫頭,你們就這麼練下去。這十天半月,我要離開這裡,回來再考查你們的功夫。芹丫頭,到時,你用迎風柳步能夠閃避我出手十招,你就練成了。莫丫頭,要是你的流雲飛袖能將我發出的暗器反彈回來,那你也練成了。」
小芹擔心地問:「姥姥,要是我閃不過呢?」
「那你就練到能閃避為止,不然,就別想老身再傳你其他的武功,也不能離開這山谷。」
痴兒問:「那我們不永遠留在這山谷了?」
「不錯!永遠留在這山谷,省得你們出去死於別的高手之下。」
痴兒又問:「外面還有人能殺得了我姐姐嗎?」
「痴兒你懂什麼?」老婦又斜視莫紋一眼,「莫丫頭,你學到了老身傳給你的劍法,固然,當今武林,能戰勝你的人恐怕不多。但是,單是點蒼派的掌門萬里豹,恐怕你目前就勝不了。論劍法,你可以與他一戰,但論內力,你終究不及他深厚。還有,西域陰掌門的碧眼教主,恐怕你也勝不了。何況還有一位更厲害的人物,還沒有露面哩!」
莫紋一怔:「是誰?」
「西天法王。」
「西天法王!?」
「不錯!他是碧眼教主四大護法的師父。丫頭,你殺傷了他的四位弟子,他已下山要找尋你為他的弟子報仇哩!聽人說,他不但醫好了碧眼教主的內傷,更為陰掌門訓練出一批兇狠的殺手。」
小芹問:「西天法王武功很高麼?」
「深不可測,傳說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他樣樣皆會。正因為碧眼教主有他在背後撐腰,才敢雄心勃勃,稱霸武林。要不,碧眼教主怎敢輕舉妄動,目空一切?」
小芹擔心起來:「那姐姐出去不危險?」
痴兒說:「姐姐,那我們別出去了,就永遠住在這山谷中。」
莫紋說:「兄弟,就是我不出去,陰掌門的人,遲早也會找到這山谷來。」
「姥姥在這裡,他們敢來嗎?」
「兄弟,姥姥傳我們武功,已是恩高義厚,我們怎能將姥姥也拖進去?再說,我也不能眼看著陰掌門的人凌辱中原武林,為所欲為,殘害武林人士。還有,兄弟你一家之仇,又怎能不報?」「姐姐,我們恐怕打不過那個什麼法王呵!」
「真的力敵不了,也可智取。」
老婦點點頭:「丫頭,憑你這番話,也不枉老身傳你武功了。你們也別去多想,好好安心在這山谷中練好我傳你們的這兩門武功。十天半月後,我會再回來。」老婦說完,飄然出洞而去。
老婦一走,痴兒像擺脫了牢籠的小鳥似的,高興得跳起來:「姐姐、小芹,這下我們好了,可以隨便玩啦,沒人管我們啦!」他像商女似的不知亡國恨,更像蜀漢那個扶不起來的阿斗,只知享樂好玩,全無大志。
莫紋和小芹可沒有痴兒這麼高興。千年女鬼臨走時的一番話,在她們兩人心中多少蒙上了一層陰影。陰掌門中有法。王、碧眼教主這麼兩個勁敵,自己今後怎麼應付?何況那法王還訓練出一批可怕的殺手,再加上名門正道上一些所謂俠義人士以及野心家,在覬覦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可以說今後江湖上將是一步一個陷阱,隨時都可能發生血雨般的激烈交鋒。莫紋自己一個人,當然沒有畏懼,她擔心的是小芹和痴兒的安危。小芹也並不畏死,她擔心莫紋怎麼去對付法王,自己只有練好武功,希望自己對莫紋有所幫助。
小芹見痴兒那麼高興,說:「少爺,今後你要玩,自己一個人玩去,可別打擾了姐姐的練功。」
痴兒睜大了眼:「你們不和我玩嗎?」
「少爺,你沒聽到姥姥的話麼?」
「聽到呀!」
「聽到了你還打擾姐姐嗎?」
莫紋深情地看了痴兒一眼,也深情地看了小芹一眼,說:「芹妹,兄弟性如小孩,不知憂慮,想到的只是玩樂,不能多怪他的。」
「姐姐,我是擔心你呵!」
「芹妹,世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正所謂車到山前自有路,事前憂慮是憂慮不來的。要是事事憂慮,我們一步也走不了。芹妹,放開些。在這一點上,我們不妨學學兄弟,那就快樂多了。」
痴兒見莫紋讚自己,更高興起來:「是嘛,整天愁眉苦臉,好玩嗎?那不快老嗎?」
莫紋也笑道:「芹妹,你不想這麼快就變成一個老太婆吧?」
「哎!姐姐,我真佩服你,你就不想辦法對付陰掌門的人嗎?」
「想呀!要不,我們在這裡苦練武功幹什麼?不過,我卻有件心事要拜託芹妹的。」
「姐姐,什麼事?」
「芹妹,要是我以後真有不測,就麻煩芹妹好好照顧我兄弟。」
「姐姐,我不准你這麼說,姐姐真有什麼不幸,我也只有相隨姐姐,生死不離。」
「芹妹一一」
「我不聽!我不聽!」
痴兒翻翻眼珠問:「你們說什麼?」
小芹說:「我要生死相隨姐姐。」
「我也是。」
「你是什麼?」
「我也生死跟著姐姐呀!」
莫紋笑了:「好了,別說了,現在還沒到這個時候哩!芹妹,我們練武去。」
痴兒說:「我也去。」
小芹問:「你去幹什麼?」
「練武呀!」
「你會練什麼武的?」
「我樣樣武都會練。」
「少爺,你還是在巖洞裡吧,別打擾了我們。」
「不!我一個不願留在巖洞裡。」
莫紋說:「讓他跟著我們去好了。」
「姐姐,不怕他打擾嗎?」
痴兒說:「我自己練自己的,怎麼打擾你們了?你們別來打擾我才是。」
「少爺,你說話算不算數?」
「我是男子漢大丈夫,幾時說話不算數了?」
莫紋笑著:「芹妹,我們就看看他這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麼的做法!」
他們出了巖洞,痴兒果然不來打擾她們,自己一個人獨自玩。小芹在山谷口練迎風柳步,莫紋在山溪邊練流雲飛袖功。痴兒卻在淺淺溪水中捉游魚玩。各人相離有一百多步,互不干擾。
這時,要是有人從山峰上望下去,莫紋就像一位仙女,在溪邊揮袖飛舞,姿式美妙極了;小芹仿似山林中的一隻小精靈,在亂石奇巖裡來往飛奔,一閃而過,盡情作樂;而痴兒,恐怕就看不清他在溪水中幹什麼了,要是悄悄走近去看,定會大吃一驚:痴兒無疑是世上唯一的捉魚能手,往往一抓就中,每一次伸手入水,都捉到了一條小魚,放在掌中看看,然後又放入水中,笑嘻嘻說:「你跑呀!跑遠一點呀!別叫我又捉到你了。」
夕陽西墜,晚霞滿天,山谷處處,殷紅如血。莫紋和小芹不再練了;她們走到一處,見痴兒仍蹲在溪水中的一塊石上,悠然自得,一臉是笑。小芹說:「姐姐,少爺老是蹲在那裡幹什麼?」
「誰知他幹什麼,他不來打擾我們不更好?」
「姐姐,我們悄悄走過去看看他幹什麼好不好?」
「我們過去,你不怕他沒完沒了地纏著?」
「姐姐,難道我們不叫他回巖洞,讓他一個人在那裡玩?」
突然間,她們聽見痴兒歡喜得大叫著:「哈哈!我捉到你了!看你還敢不敢偷我的魚吃?」
莫紋和小芹一看,不由面色頓變,大吃一驚。這個痴兒,手中捉到的,竟然是條活生生的蛇,而那條蛇竟已盤在痴兒的手臂上。
蛇,對女人們來說,不管有沒有毒、,看了都會害怕的。尤其是少女,幾乎十人有九人見了害怕。莫紋和小芹雖然是武功超絕,由於心理作用,見了也感到害怕,何況它還卷在痴兒的手臂上。小芹首先驚得尖叫起來:「少爺,你快拋開它,它會咬你的。」
莫紋雖然害怕,但這是第二次看見痴兒捉蛇了。上次也是在這山谷中,痴兒還捉了比這還大的一條蛇玩。當時嚇得她揮劍將蛇斬成幾段。所以她不擔心痴兒會給蛇咬著,卻感到心裡發毛,不由得也叫著:「兄弟,快將它丟開!」
小芹拔劍想奔過去,莫紋一把拉著她:「芹妹,你別過去。」
「姐姐,你不怕蛇咬著了少爺嗎?」
「這一條沒毒。」
「那也會嚇壞少爺呵!」
「他呀!在這點上膽子大極了!你看,他不是和蛇玩嗎?」
小芹一看,痴兒果然在和蛇玩,還將蛇盤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邊笑著走過來。這一下,反嚇得莫紋和小芹連連後退。小芹連連說:「少爺!你別過來!你別過來!」莫紋也沉下臉來:「兄弟!你再不將蛇丟掉,我就不理你了!」
兩個武功超群的少女,害怕一個不會武功的手裡挽著蛇的痴兒,讓江湖上人看見,準會大笑不已。
痴兒嘻嘻笑著:「你們看,我練的武功好不好?」
小芹問:「你這是武功嗎?」
「你在石頭中跑來跑去是武功,我在水中捉蛇怎麼不是武功了?」
莫紋見了痴兒脖子上盤著的蛇,心裡實在發膩:「兄弟,你還不丟掉?不丟掉,我和芹妹今後不再理你了,讓你一個人玩去。芹妹,我們走!」
痴兒見莫紋真的生氣了,慌忙說:「姐姐,我丟!我丟!」痴兒將蛇取下來,朝溪水丟去,莫紋也跟著一袖之勁發出,袖勁之力,將這條水蛇擊得稀爛,飛到溪水那邊岸上的亂石中。
痴兒愣了:「姐姐,你怎麼打死它了?」
「不打死,留著它嚇人嗎?去!你快到溪水中洗乾淨你這一身的蛇氣,要不,你就別想接近我們!」
小芹說:「少爺!你快去洗吧,這蛇臭死人了!」
「你們可要等我呵!」
「行啦!我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痴兒連衣服也不脫,「嘩啦」一聲,撲進溪水中去了。
小芹對莫紋說:「姐姐,怎麼少爺不怕蛇的?那麼滑溜溜叫人汗毛都會直豎的東西也敢去捉。」
「看來。他什麼都不怕。」
「他是不知道害怕還是不害怕?」
「有人說,無知會產生無畏。看來他多半是無知,才那麼大膽妄為。」
「姐姐,那不危險嗎?」
莫紋不由想起了痴兒的種種情景,一個人隻身跑了出來;在荒山野嶺上亂闖;在這山谷中,自己與陰掌門的人搏鬥,正危險時,這痴兒竟然在刀光劍影中奔了過來,揹負著自己逃入巖洞;在桂南山中,他為了救自己,也不知厲害服下了自己師父的毒藥,以死相救自己。這個痴兒,正因為他的痴,簡直不知怕和死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莫紋深有感觸地說:「要是他知道危險就好了。正因為他不知道危險,才有超出常人的舉動。」
「姐姐,蛇那麼滑溜,而且又是在水中,他怎麼一捉就捉住了?」
莫紋微微一怔:「芹妹,你是疑心他身懷絕技?」
「起碼少爺捉蛇的本事,我們就學不來。」
莫紋又想了一下:「他從小就貪玩,喜歡捉蟋蟀、捉鳥兒、捉蛇等東西玩,正所謂熟能生巧,他能捉到蛇也不奇怪。」
「想不到少爺有這一門本事,怪不得他去捉娃娃魚那麼容易了。」
「他有這門本事也不錯,今後我們要是碰上蛇,叫他去捉好了!」
「萬一是毒蛇怎麼辦?」
「放心,這一點嘛,看來他半點也不痴,他身上藏有能解萬毒的玉女珍珠丹哩!」
說時,痴兒洗好身子回來,問:「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的說什麼?」
莫紋見他一身溼淋淋的,忙說:「你快回巖洞換過衣服吧,彆著涼了。」
小芹說:「是呀,萬一你病倒了,姐姐和我就沒法練功啦!」
她們在暮色中轉到巖洞,痴兒自去換衣服,莫紋和小芹便生火弄晚飯。
此後的十天半月裡,莫紋和小芹早晚勤練內功,白天就練劍和那兩門絕技。痴兒真的不來打擾她們,獨自一個人出洞打柴、種菜和玩自己喜歡玩的東西。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千年女鬼挽著一個包袱回來了。莫紋、小芹和痴兒都驚喜地迎上前問:「姥姥,你回來了!」
「唔,回來了,你們功夫練得怎樣?」
莫紋說:「姥姥,我們不敢偷懶。」
老婦放下包袱,目視了莫紋、小芹一會,點點頭:「唔!不錯,從你們的眼神來看,內功是有了一些進展。芹丫頭,老身要看你的迎風柳步了,你能閃過老身的十招,便算真正學到了這一門功夫。」
「姥姥,就在這大廳上嗎?」
「不在這大廳上在哪裡?莫丫頭,你帶痴兒到廚房去,別礙了我們。」
莫紋拉著痴兒:「兄弟,我們走吧。」
「姐姐,我想看哩。」
老婦說:「不怕傷了你,就看吧。」
莫紋說:「兄弟,我們在廚房門口不是一樣可以看見嗎?」
「那看得清楚嗎?」
老婦厲聲說:「痴兒,你是不是嫌活得不耐煩了?」
「兄弟,走吧!」
痴兒不敢再出聲,跟著莫紋轉到廚房,蹲在門口好奇地看著。老婦說:「芹丫頭,你準備好了沒有?」
「姥姥,你出手吧。不過千萬別太快了,我怕閃不過來。」
「芹丫頭,老身先向你打招呼,已算是提醒你了,以後在江湖上,別人要突然襲擊你,會先向你打招呼嗎?小心,老身出手是不留情的,萬一你給老身拍死拍傷,那你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別怨老身。」
「是!」小芹全神貫注,不敢有任何疏忽。
老婦「呼」的一掌拍去,不但掌勁凌厲,也倏如電閃,說:「這是第一招!」小芹迎風一擺,腳步略為移動,閃開了老婦的這一掌。
老婦不禁叫起好來,第二掌便拍出。莫紋在廚房門口看出,老婦拍出的掌法,是兇狠、詭異莫測的六合掌法,一給拍中,真的是不死即重傷,不禁暗暗為小芹擔心了。可是小芹也以迎風柳步閃開。隨後老婦一連拍出四掌,掌勁掌風逼人,小芹身似柳葉般,一一迎風飄開。莫紋見小芹步法純熟自如,放心了。轉眼十招已過,小芹已安然地闖過這驚濤駭浪的十招。莫紋正為她高興,不料老婦又一掌悄然拍出,無聲無風,即在小芹的心胸上。小芹身形飛了起來。莫紋大驚,正想縱身接住小芹,而老婦早已身形凌空,在半空中抱住了小芹,飄落下來。莫紋奔過去問:「姥姥,小芹沒受傷吧?」
「沒事!」老婦說著,放下小芹。
小芹初時驚得魂飛魄散,以為自己這一次不死也重傷了。她聽到老婦說自己沒事,才回過神來,試運氣調息一下,果然沒事,反而感到老婦這一陰柔的掌力輸入了自己體內,使自己一身急促流轉的真氣平息了下來。但她無暇想到這方面,只驚愕地望著老婦。老婦問:「丫頭,你怎麼這般大意,叫老身拍中了?」
小芹說:「姥姥,這——!」
「是不是我出手第十一招了?」
「這不是嗎?」
「你沒聽說兵不厭詐這句話?怎麼就這般相信我說的話了?不閃避?」
「姥姥的話,我怎不相信?」
「丫頭,記住了,與人交鋒,得提防對手的狡詐。你我交鋒,你應當將老身當成敵人才是,別過分相信了。」
停了一會,老婦又問:「你自問能不能閃開老身的十一招?」
小芹想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能。」
「為什麼不能?」
「姥姥這一掌拍出,不但快,也無聲無風,我怎麼閃避呵!」
「不錯,這就是迎風柳步的弱點。迎風柳,迎風柳,迎風而動。沒風,它就不會擺動了。丫頭,你要是碰上了一個知道迎風柳步弱點的人,你將怎麼應付?」
「那我縱身躍開或返手回招!」
老婦欣喜地說:「丫頭,你能這樣運用,迎風柳步你算學上了手了。」
小芹高興地問:「姥姥,我學的迎風柳步算是學成功了?」
「丫頭,你能閃過老身的十招,足可以閃避當今武林任何一流上乘高手的突然襲擊了!」
「多謝姥姥。」
「你多謝老身幹嗎?要多謝,就應該先多謝勤學苦練的你自身。」
「姥姥,我怎能不多謝你老人家呵!」
老婦說:「丫頭,迎風柳步你雖然練成功了,但切莫丟棄。」
「姥姥,我怎會丟棄?」
老婦朝莫紋說:「莫丫頭,老身要看你的流雲飛袖功了。」
莫紋問:「也在這大廳上嗎?」
「唔,你想去哪裡?」
「在這大廳上也好。」
老婦命小芹、痴兒在大廳的四周石避凹凸之處,擺放了不少的小石子,要是石壁光滑,沒法擺上石子,就畫下一個個小圈圈,然後對莫紋說:「丫頭,你立在廳的中央,老身從四面八方朝你發射暗器,不准你閃避,只能用衣袖接招,而且還要用袖力將暗器反彈回來,若能擊中這四周壁上擺著的小石子和畫下的圈圈,那你的流雲飛袖之功便算練成功了。丫頭,你可以辦到不?」
莫紋環視一下,點點頭:「姥姥,我試試看。」
「丫頭,這不是試試看,老身包袱中的各種暗器,有些是餵了毒的,一給老身擊中,不毒發身亡,也要你在這巖洞裡躺上大半年。要是你心中無數,老身可容許你再練三天。」
「姥姥,不用了。」
「哦!?你那麼有信心?你看看老身包袱中是些什麼暗器才說吧。」
老婦開啟包袱,裡面的暗器真不少:金鏢、蝴蝶鏢、鐵彈子、奪命釘、飛刀、毒蒺藜等等,其中還有當年小魔女的成名暗器——梅花針。
莫紋看了一下說:「姥姥,你出手吧!」
「丫頭,那你小心了,別讓暗器擊中了你。」
莫紋頓時全身貫滿了真氣,青衣青褲,無風自膨。老婦首先幾支蝴蝶鏢發出,莫紋衣袖揮舞,將蝴蝶鏢反彈到石壁上,不但擊中石子,更將蝴蝶鏢釘在石壁上。
老婦滿意地點點頭:「丫頭,十天半月不見,你內功的進展,超乎老身的想象了。很好!」說時,又幾把飛刀激射而出。這幾把飛刀,先後不同、角度不同、勁道不同,但卻直取莫紋身上的幾處要穴。莫紋以一招輕盈曼舞的流雲飛袖功,又將這幾把飛刀反彈到石壁上去。
跟著老婦身如飛魂行影、滿廳遊動,各種不同的暗器,從四面八方朝莫紋射擊。莫紋身如旋風轉動,長袖上下翻舞飛旋,小芹和痴兒只看見滿廳盡是流光閃動,「嗤嗤、嚓嚓」的響聲不絕入耳。好一會,流光、響聲頓然消失。莫紋面不改容地立在大廳上。小芹、痴兒再看,石壁上原擺放在各處的小石子給全部擊中,而插上了各種大小不同的暗器。
老婦也禁不住用讚美的口吻說:「莫丫頭,你的流雲飛袖之功,已勝過當年的碧波仙子了!」
莫紋說:「多謝姥姥過獎。」誰知莫紋話剛出口,身形一下凌空驟然躍起,雙袖揮舞,將老婦突然射出的一蓬無聲無影的梅花針,全部用袖勁震了回去,一支支插入光溜溜的石壁上的小圈圈中。老婦不由動容說:「丫頭,你的流雲飛袖之功,練得比老身還好,從今以後,又有誰人的暗器能傷得了你?」
莫紋低聲說:「姥姥,我怎及得上你老人家?」她仍暗運全身真氣,以防意外。
老婦問:「你怎麼能料到老身會突然向你發射梅花針的?」
莫紋慧黠地說:「姥姥不是說兵不厭詐麼?就是現在,我也在提防著呢。」
老婦笑著:「你這小妮子,就是老身剛才不說,你也會提防,對不對?」
「姥姥,’我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步步小心,以防意外,一時不慎,就是後悔也來不及。」
老婦的心悅了,親暱地說:「你能這樣,老身完全放心了。怪不得江湖上人稱你狡黠如狐,真是名如其人。從明天起,老身再傳你們一門絕技!」
小芹問:「姥姥,是什麼絕技?」
老婦到底又要傳給莫紋一門什麼絕技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