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痴兒不願把銀子交給賭場的人,正與他們爭辯,毛四爺說:「姓墨的,你敢來這裡鬧事,算是找錯了地方,你也不打聽打聽,這賭場是什麼人開的!」
「什麼人?不是言家人開的嗎?」
「言家的人,早已死絕了!現在,可是我陰掌門人開的。」
痴兒又嚇了一跳:「什麼?言家的人死絕了?我怎麼沒有聽說過的?」
「不錯!是死絕了!」
「嗨!我還以為是言家人開的哩!早知這樣,我就不來玩了!」
「姓墨的,廢話少說,要麼你就交出銀子來,要麼,你們主僕三人,全給我留下!」
「留下什麼?」
「還賭債!」
「喂!你講不講理的?我幾時欠你的賭債了?」
毛四爺再也不跟痴兒說了,喝著自己身後的兩個打手:「給我將他們捉起來,吊在大廳上,看他們交不交銀子!」
痴兒說:「哎哎!你別亂來!」
一個打手以為捉這樣的公子哥兒,可以說是手到擒來,便撲上前捉痴兒。痴兒急了,側身一閃,一拳揮出,不偏不倚,正好擊中這個打手的腰部,打得這個打手「呵呀」一聲,滾跌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莫紋這次看清楚了,痴兒這一拳揮出,看似胡亂的一拳,其實暗含不測之機,擊中的腰部,正是人身上的要害穴位章門穴。怪不得一拳就擊得對手爬不起來。
第二個打手本來是去捉莫紋、小芹的,一見,不由怔了怔,不去捉莫紋、小芹了,反身去撲痴兒。痴兒又是迎面一步轉身,出現在打手的身後,雙掌推出,又將這個打手直推出了貴客房,很狠摔在外面走廊的欄杆上。
小芹看得歡笑起來:「少爺,你這兩招用得很好呵!」
痴兒不知勁敵當頭,嘿嘿笑起來:「當然很好呵!不好,我學嗎?」
奠紋急喊:「兄弟!小心!」
可是痴兒還來不及轉身,便給毛四爺以不可思議的擒拿手法,捉小雞般的提了起來。莫紋想看痴兒抖出的第三招,誰想到痴兒那麼大意,自己也來不及出手,痴兒便輕易給毛四爺揪住了。
小芹大驚:「你快放我少爺下來!」
痴兒也在掙扎著:「你快放了我!你快放了我!不然,我要朝你吐口水了!」
毛四爺愣了一下:吐口水?這哪裡像什麼武林中人說的話?這簡直是小孩子的口吻,連一個成年人也不像,這哪裡是什麼公子哥兒了?他動疑了,問:「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胡鬧的?」
「沒有呵!是我自己跑來玩的,你,你快放我下來,你揪得我好痛!」
「哼!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會家子,原來是個繡花枕頭,真汙了我出手!」毛四爺將痴兒丟給了聞聲而來的打手們,說:「給我將他綁起來,老子要問問他憑什麼敢來這裡搗亂、胡鬧!」
他剛將痴兒丟出,驀然只見燈下人影一晃,痴兒在空中就給這條人影接住了,同時又見人影衣袖一拂,四五個打手全部身形飛起,摔到院中的假山、樹林和水池中去。這才是真正的一流上乘武功。毛四爺駭然,在燈光下定神一看,這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墨公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隨從。這才是真人不露相,原來是這麼一位高手,跟隨著這麼一個近似白痴的公子,怪不得他敢來胡鬧了!
毛四爺定定神,驚訝地問:「閣下是何處高手?有什麼跟在下過不去?」
莫紋不去理睬,問痴兒:「你受傷了沒有?」
「沒有!你放我下來,我要和這老鼠打過,他幹嗎突然將我提起來又丟擲去。」
小芹說:「少爺!你別打了!」
痴兒待莫紋放自己下來時,揚著臉說:「我為什麼不打?我還有第三招沒抖出來。」
莫紋說:「兄弟!算了,以後你再抖出來,現在由我跟他說話。」
毛四爺從他們三人的對話中聽出,較小的才是這白痴般公子的隨從,較大的是位隱藏不露的高手,只是化妝隨同而來。莫紋朝他說:「你先別問我從何處來,我也不是什麼高手,跟你也沒什麼過不去。我只想問你,言家的人去了哪裡?」
四爺不答,反問:「閣下與言家有過節?」
「談不上什麼過節。」
「閣下是來——!」
「討債!」
「討什麼債!?」
「賭債!」莫紋轉問痴兒,「兄弟!上次你來賭,一共贏了多少銀子?」
痴兒愕然:「我,我…」
小芹說:「少爺!是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銀子啦!」
「對!對!是這麼多。」
莫紋轉對四爺說:「姓毛的,對不起,姓言的不在,你接管了這賭場,請將這筆銀子交出來!就算你贏了九千多兩,我們大方一點,要一個整數,你交出十八萬銀子來!」
痴兒叫起來:「他幾時贏了銀子?他只贏去了十九塊籌碼。」
「兄弟,大方一點,他這麼熱情招呼你來這貴客房,又陪你玩擲骰子,這九千多兩,就算賞給他好了。姓毛的,你是交現錢?還是交銀票?」
「姓言的欠你們的債,關我什麼事?」
「哎!父債子還。你接管這賭場,我不找你要?找誰要去?」
「在下不交怎樣?」
「對不起,請你離開,這賭場由我們來接管了!」
痴兒叫起來:「對對!我也噹噹賭場的老闆玩玩,那麼,以後就時時有人和我擲骰子玩了!」
「看來,閣下是存心來鬧事的了。」
「不!我們是存心來討債的。姓毛的,要麼,你就交出銀子來,要麼,請你馬上離開!」
「哼!不知你們有沒有這個能耐,打發了在下離開!」
莫紋微笑:「看來你是想試試我的手段了!」
「在下正想領教閣下的高招。」
莫紋搖搖頭:「你還不是我的對手。小芹,你來教訓他。」
小芹笑著走出來:「好呀!」
痴兒爭著:「不行!我來!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少爺,你別爭了!你已打了二個人,現在輪也輪到我啦!」
毛四爺驚訝地望著小芹,見她一臉的天真,仍不脫稚氣:「你來接我的招?」
小芹笑著:「是呀!要是你贏得了我,這筆賭債我們就不要了。」
「你們還想要賭債?你們能出得了這賭場,我姓毛的將頭割下來給你們!」
「哎!我要你這顆老鼠腦袋幹什麼?我要的是十八萬兩銀子!」
痴兒叫著:「不!我要這間賭場!」
小芹說:「姓毛的,對不起,我少爺說要這問賭場,不要那十八萬兩銀子了!」
毛四爺怒吼一聲:「你去地府找姓言的要去!」人如隼鷹似的衝起,凌空向小芹撲下。
小芹一招迎風柳步,閃開了毛四爺這凌空一撲。毛四爺不愧為一流高手,身形矯捷,一撲落空,第二撲又來,雙手如鋒利的鷹爪。直取小芹。小芹又是一招迎風柳步,輕易閃開。毛四爺一連幾撲,全部落空,心中大異,想不到這麼一個不脫奶氣的娃娃,居然有這等奇異的身法和步法,說:「小娃子,你果然是有兩下。」
小芹一邊閃開一邊說:「你撲夠了沒有?撲夠了,到我出手啦!」說時,盤龍劍「嗖」的一聲彈出,寒光一閃,既突然又刁鑽。毛四爺怎麼也想不到小芹有這麼一把劍的,等到他想閃避也來不及了,自己的一隻手,齊腕叫小芹削了下來。他剛「呀」的一聲叫喊,小芹以奇詭的劍法,挑了他的伏兔穴,令他一下軟癱於地,跟著劍尖又對準了他的膻中穴。
莫紋叫聲:「小芹,先別殺了他!」
小芹劍尖頓時貼在毛四爺的心胸上,問莫紋:「幹嗎不殺了他?」
「殺了他,我們怎麼追討銀子呀!」
毛四爺斷了一隻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娃娃,竟然有這等不可思議的武功,剎那間,就弄成自己這樣。自己曾經威鎮安化一縣,仍不堪這娃娃一擊,險些還成這娃娃的劍下游魂,他怨毒地說:「你們殺了我好了。」
小芹問:「哦?你寧願死也不交出這賭場來?」
「哼!你們殺了我,別想能飛出湘西,遲早有人代老子報仇?」
「你剛才不是說我們離不開這賭揚嗎?現在怎麼又飛不出湘西了?」
「要殺就殺,別多問!」
莫紋問:「你說!言家的人去了哪裡?」
「不是死光了,就是跑了!」
「言家四小姐呢?」
「她!我們的冷隊長也在四處尋找她的下落。什麼?你們不是追債?是找她的?」
莫紋一聽,一顆心略為放下,知道言四小姐仍沒有落到陰掌門手中,要不,冷血就不會四處去尋找了。莫紋說:「我們找她要債呀!誰叫你出來擋道。」
「那在下不傷得冤枉了?」
「你也不冤枉,誰叫你接管了這賭場?」
「現在這賭場不是言家之物,是我們陰掌門的了。」
「對不起,我們不管你們是陰掌門也好,陽掌門也好,凡是言家在安化城的產業,我們是全要了!」
「你惹了我們陰掌門,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突然,房外一個深沉的聲音說:「不錯!是死無葬身之地,不是將來,而是現在。」聲落人現,一個雙目如冷電的中年漢子出現在貴客房的門口。
莫紋打量了來人一眼,見他來而無聲,說話中氣充沛,聲音不大,卻轟鳴震耳,顯然這人才是真正的賭場老闆,毛四爺只不過是位副手而已。莫紋問:「你大概是這賭場的真正管事吧?」
「不錯!」來人看了毛四爺一眼,「你們傷了賭場的人,知不知後果是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死無葬身之地嗎?」
「不錯!」
莫紋一笑:「看來你比我們好一點。」
「這話怎說?」
「因為這賭場就是你葬身之地,不是比我們好一點嗎?」
來人殺意頓起:「你——!」
莫紋有意激怒來人,對小芹說:「殺了這姓毛的,他已沒用了!」
小芹應聲:「好呀!」一劍就挑了想叫喊的毛四爺,一腳將屍體踢到來人的腳下。莫紋、小芹志在為言家人復仇,不在乎多殺一個或少殺一個。
來人想不到在自己出現之後,莫紋還公然敢在自己面前殺了一個已無反抗能力的得力助手。這不單是存心來鬧事,而且太不將自己看在眼裡了。他一聲怒吼:「外面的人聽了,不準放走了任何一個人!」
外面十多個護衛、打手,幾乎一致應道:「是!二爺!」
二爺又吩咐:「有人從窗躍出,給我亂刀劈了,亂箭射了!」
「是!」外面的人,又是一聲雷鳴般的應著,聲震夜空。
莫紋看了小芹一眼,笑問:「外面那麼多人,你怕嗎?」
小芹笑說:「姐姐不怕,我怕什麼?」
痴兒更是不知死活,也說:「是呀,人多了才好玩哩!」
莫紋不禁奇異地打量著痴兒,心想:到底這痴兒是勇敢?還是不知厲害?便說:「兄弟,你閃到一邊去。小芹,注意視窗,有人竄進來,就別客氣。」
小芹應道:「我知道啦!」
二爺以一種疑惑的目光審視著莫紋等三人,見他們神色自如,暗想:難道他們武功極高?聽了陰掌門三個字,居然不知顧忌?當今武林備大門派,就連少林寺和丐幫,一聽說是陰掌門的人,莫不動容,如臨大敵。
的確,自從碧眼教主傷好重出江湖,和法王一起來到中原之後,兩三個月之內,先後擊敗了少林寺的枯木禪師、丐幫幫主金秀姑,擊傷了崑崙派的掌門人鬼影大俠樂正谷,從而威震中原,令其他門派不是俯首臣伏,便是退避三舍,不敢輕舉妄動。有的還力勸和陰掌門修好,共同對付青衣狐狸。
現在,陰掌門聲勢日旺,如日升中天,誰敢不敬畏?這三個娃娃,居然不知道害怕的?對陰掌門三個字,競毫不在乎。
二爺又暗想:這三個娃娃到底是哪一門派的弟子?從他們的行為作風來說,根本不是什麼成名的人物。就是黑道上成名的人物,也不屑去殺一個不能反抗的對手,可是他們不但殺了,還當著眾人毫無顧忌的殺了!這種行為,更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俠義道上人所為的。莫非他們是初出江湖某一幫派的弟子?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二爺又喝問:「你們是哪一派的弟子?」二爺感到單殺了他們三個人仍不解恨,要將這一門派連根拔掉,在江湖上除名,就像血洗湘西言家一樣。
莫紋一笑:「沒門派!」
「什麼!?墨門派?這是哪一派的?」
小芹答道:「沒門派就是沒門派嘛,還問哪一派的?」
二爺奇了。這個墨門派在江湖上可沒聽過呵!難道是新起的一門幫派?又問:「你們的師父是誰?」
痴兒卻嘻嘻地笑起來,問小芹:「我們有師父嗎?」
小芹說:「沒有呵!」
「對!對!我們沒有師父,只有個姥姥。」
莫紋喝著:「兄弟!別亂說。」
「好!我不說,我不說。」
二爺一陣獰笑:「等我馬某人廢了你們的功夫,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看你們說不說!」說畢,柳葉刀出鞘,目視莫紋:「你亮兵器吧!」
莫紋不屑一笑:「對你這等的人,也用得著兵器嗎?」
「小子,你太狂妄了!老子先砍了你,再打發他們兩個不遲。」馬二爺一刀橫掃而出,宛如一泓寒水乍起,無聲掠過。柳葉刀,形如柳葉,薄而鋒利,似劍而不是劍,這是江湖上使刀殺手慣用的一種殺人之刀。凡是使柳葉刀的人,一般是行動輕快敏捷、刀法詭異,殺人之後,近乎無聲,往往是一刀弊命,不用第二刀。
這位馬二爺,正是西天法王所訓練出來的四十位殺手之一。
冷血只帶了馬二爺等十名殺手,以及第二十四驃騎的人馬-,重出湘西,便血洗了言家寨,橫掃了整個湘西,無人能敵,從而驚震武林。至於其他三十名殺手,有十五人跟隨碧眼教主,十五人護著西天法王,他們既是無情的冷血殺手,也是碧眼教主和法王最忠誠的貼身護衛。
冷血自從血洗了言家之後,便坐鎮在浮坭山,負責指揮在湖廣所有陰掌門的人,就連二十四騎騎主蘇三娘,也得聽冷血的調遣。他儼然已成了湖廣武林中的一位霸主。這個馬二爺,就是受冷血之命,坐鎮安化,按管了言家在安化的所有產業。毛四爺和妖豔五娘,只不過是他的兩個副手而已。他們原先是二十四騎的人,蘇三孃的手下。
再說,莫紋見馬二爺出刀不凡,有些類似小芹所學的時家劍法,便知道他是西天法王所訓練出來的殺手了。
馬二爺見一刀走空,第二刀又出,竟是當胸朝莫紋刺出,刀當劍使,真的是詭異刁狠。莫紋心想:看來這一批殺手,比過去的那兩批殺手的武功是強多了。莫紋以靈猴百變身法,輕靈地閃過了他十招。馬二爺大感驚訝:這是哪一門派身法的?自己的刀明明砍中,怎麼全落了空?他這才感到莫紋的武功不可思議。這個一直在西域生長的殺手,又幾時看見過當年九幽小怪墨明智的這一門絕技?何況莫紋身法還暗藏了迎風柳步,別說是馬二爺,就是碧眼教主和法王親自出手,十招八招,也無法能擊中莫紋。
莫紋見他武功雖然比過去那二批殺手好,但也不過爾爾。何況莫紋的武功已今非昔比,已集兩門上乘武功於一身。所以她一招折梅手法,就將馬二爺手中之柳葉刀奪了過來,同時衣袖一拂,便拂中了他的伏兔、環跳兩穴。一個是足陽明胃經上的要穴;一個是足少陽膽經的穴位。兩穴同時給拂中,馬二爺比剛才死去的毛四爺更不如,更像一灘爛泥般坐在地下不能動了!
莫紋提著他的柳葉刀問:「現在是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還是我了?看來你是什麼法王所培訓出來的殺手了,得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
外面幾名護衛、打手一見馬二爺倒地,便從門口,視窗搶進來救人。莫紋看也不看,右手舉刀向後一揮。這刀真不愧是殺人之刀,「嗖」的一聲輕劃而過,四個人奔進來倒了三個,另一個也不見了一隻手。至於從視窗躍進來的三個打手,小芹僅身形輕閃,利劍便一一割斷了他們的喉管。這等的武功,馬二爺又幾時見過?他驚駭得不能說話。
莫紋說:「姓馬的,你想你的手下不往枉死城跑,最好叫他們別再亂動。」
馬二爺已看出事情嚴重,大喊:「你們別亂動了!快跑!不用來管我。」
莫紋問:「你這是叫他們不亂動嗎?是不是叫他們出去搬人馬來?告訴你,就是你們碧眼老頭兒來,也救不了你。小芹!去!將外面的人給我全放倒了!」
小芹歡喜得叫起來:「好呀!」身形如輕燕般地飛了出去。
馬二爺驚問:「你們連一個人也不放過?」
「你們血洗言家寨,又放過什麼人了?」
「什麼!?你們為言家的人復仇?」
「沒想到是嗎?」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配問嗎?說!碧眼老頭兒和那個法王現在什麼地方?」
「好!我告訴你,一個去了少林寺,一個去了岳陽,你去找他們吧!」
「你以為我不敢去找他們嗎?他們去幹什麼?」
「要蕩平丐幫、少林!」
「看來,他們的胃口真不小,放著我不死,他們休想得逞。」
「你是什麼人?」
「你本來不配問,但我不妨告訴你,我就是青衣狐狸!」
馬二爺一時驚震:「你是青衣狐狸?」
「不錯!現在你是求生還是想求死?」
「我落在你手中,早已不存生的希望。」
「原來你想求死。」
馬二爺狠狠地說:「死有何懼?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對不起,我現在卻不想你死。」
「你想怎樣?」
「叫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你一一!」
莫紋早已出手,又點了他經外兩奇穴,不單武功全廢,也一身癱瘓不能行動,就是自殺也不可能。馬二爺閃著歹毒的目光,兇狠地叫起來:「你不如殺了我!」
「殺你這樣的人,簡直是汙了我的手。我留下你,就是要你將話傳給碧眼老頭兒和法王,叫他們洗乾淨腦袋,等著我來砍。你想死也行,只要七天七夜滴水不進,活活地餓死,除此之外,你再沒其他自殺的途徑了!」
痴兒問:「他七天七夜不吃東西,那不很辛苦嗎?」
「這是他跟隨陰掌門血洗言家人的報應。」
「那他二十年後,還是不是一條好漢?」
莫紋笑道:「餓得一身皮包骨頭,他還有氣力去投胎嗎?」
這時,小芹轉回來了。莫紋問:「外面的人怎樣了?」
「兇悍的,叫我殺了,沒反抗的,我都一一點倒了他們。」
「沒有人逃走?」
「我不敢說沒有。」
「好!我們快走。」
痴兒問:「那五千多兩銀子我們要不要?」
莫紋想了一下:「那帶走吧!以後散發給窮人也好。」
於是小芹提了那一袋銀子,莫紋提著痴兒,躍上屋頂,返回了投宿的客棧。
一到客棧,痴兒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莫紋和小芹同住一個房間。小芹仍興致未盡,說:「姐姐,今夜鬧得太好玩了!」
莫紋卻想起一件事來,問:「芹妹,你在賭桌上做了什麼手腳?」
小芹奇異:「沒有呵!我做了什麼手腳。」
「兄弟在買大小時,你沒做?」
「沒有!」
「奇了!為什麼一連幾次,都是開大的?」
「這是少爺的手氣好吧!」
莫紋目光凝視著小芹,見小芹不似說謊的神態,又問:「丫頭,你真的沒做?」
小芹也奇異了:「沒有呵!姐姐,你幹嗎這麼問的?」
「丫頭,你難道沒看出,不論那妖豔女子和那毛四,在搖骰子時,都暗暗做了手腳,可是桌面又有一股暗勁,將盅裡的骰子又震了回來,這樣才出現次次是大,叫兄弟贏了!」
「真的?我沒有注意呵!我為少爺贏錢高興得不得了!」
「奇了,那是誰暗中相助兄弟的?」
小芹驀然想到一個人來,說:「不會是那位落魄秀士吧?」
「你怎麼想到他?」
「姐姐,我從視窗躍出去打發那一批打手、護衛人時,正奇怪怎麼沒有亂箭射來,一看,只見有一個白衣人,正掌拍腳踢,早已將一批伏在暗處的打手打得四處奔逃,可是他一見我躍出便走了。」
「芹妹!你怎麼不叫住他的?」
「姐姐,我在打發伏在近處的一些人呀!怎麼叫住他?」
莫紋沉思:奇了!這位秀士是什麼人?他幹嗎出手相助?為什麼又不辭而去?他是敵還是友?小芹問:「會不套是他在暗中相助少爺贏錢?」
莫紋搖搖頭:「不可能,也不會是他。因為兄弟在下大小的第三次之後,這兩種暗勁就在桌面上交解了,他是在最後才走過來看。」
小芹自語:「那又是誰呢?不會是少爺他自己吧?」
莫紋不由心頭一動:要真是這痴兒,那他一身的真氣就相當的深厚了。有可能嗎?就算姥姥輸給了他一成的真氣,也不可能有這麼高的造詣。要是這樣,他怎麼在貴賓廳輸給毛四?因為毛四不論是痴兒還是他自己擲骰子時,都暗運了內力,將痴兒明明擲出來的三個六震得成了一二六,而自己次次都大過痴兒的點數。痴兒既然在買大小時會運用暗勁,幹嗎不在貴賓廳擲骰子時抖出來?而次次是孔夫子搬家?莫紋想到這裡,更搖搖頭:「我見兄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小芹說:「不是我,不是你,又不是那秀士,那是誰呵!」
「算了!別去想了!芹妹,我們睡吧。」
她們正想滅燈睡時,驀然見窗外遠處兩起火光沖天,跟著大街上有人鳴鑼叫喊:「走火了!走火了!當鋪、妓院都走火了!大家去救火呀!」
莫紋、小芹聽了都奇異起來,這不是過去言家的產業嗎?現在為陰掌門所佔有,怎麼全走火了?這顯然是有人縱火與陰掌門人為敵。這個縱火者也真會選擇時機,自己剛大鬧了賭場,令馬二成為癱瘓的廢人,他就從另一處縱火,令陰掌門的人顧此失彼,手忙腳亂。怪不得他們離開賭場時,不見有陰掌門的人奔來救援。看來,這縱火者先在兩處大鬧,然後才放火的。這縱火者是言家的人?還是其他與陰掌門人為敵的俠義人士?
這兩處大火,不但驚動了全城,同樣也驚醒了客棧中所有的投宿者。他們紛紛走出房門,來到客棧院子中觀看火勢,互相議論紛紛。有人說:「看來安化城流年不利,才一年,就發生了兩起大火,上一次是燒了賭館、酒樓、當鋪、妓院,這一次卻同樣燒了妓院、當鋪,不知賭館、酒樓會不會起火?」跟著又有人說:「聽說賭館也給人鬧了,死了不少人,連最富有的馬二爺也成了廢人。」
「什麼?馬二爺是本城的新暴發戶,武功極好,會給人打成廢人?」
「江湖上的事,叫人難以預料,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言家人在安化不好過,看來陰掌門的人在安化也並不好過。」
「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去招惹陰掌門?他不怕死嗎?」
「現在不是有人去招惹了嗎?」
「上次聽說是江湖上可怕的女魔頭青衣狐狸招惹了言家,這一次,又不知是什麼人招惹了陰掌門。」
「不會又是青衣狐狸吧?」
「青衣狐狸與言家過不去,怎麼又與陰掌門的人過不去了?難道她殺人放火成性了?」
有人輕「噓」一聲:「你們別亂說,小心叫青衣狐狸聽到了,摘了你們的腦袋瓜子。」
「是呵,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我們還是少說為佳,以免惹禍上身。」
「…」
旅客們在院子裡的議論,自然也讓伏窗而觀看火勢的莫紋、小芹聽到了,小芹輕說:「姐姐,他們在胡說你呢,要不要去教訓一下?」
「哎,小妮子!你別亂來!」
她們正說著,忽然聽到有人輕叩房門,莫紋和小芹不由相視一眼。小芹喝問:「難?」
「三妹,是大姐。」
莫紋、小芹頓時驚喜了,是言四小姐!她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問客棧投宿而深夜來訪?小芹慌忙將房門開啟,一條人影閃入。莫紋、小芹在燈下一看:果然是言四小姐。小芹關上房門,莫紋、小芹幾乎同時問:「大姐,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言四小姐家遭慘變,人已清瘦多了,但沒有頹喪和消沉,反而比以前更顯老練,眉宇中充滿的是一團憤怒的英氣,一雙風目,仍不減昔年之威,目光陰沉似利刃。這是忿恨之利刃,也是復仇之利刃。她見了莫紋和小芹,目光顯露喜悅也含悲傷,說:「二妹、三妹,當你們出現在那片廢墟時,我就知道,是你們來了!」
莫紋驚訝:「大姐知道是我們?」
小芹問:「大姐,你怎麼不出來和我們相見?我們還擔心大姐也出了事哩!」
言四小姐苦笑一下:「你們都換了男裝,我的線眼人不敢相認,只伏在山峰上遠遠看見你們進了南門,飛跑來告訴我。」
「大姐就在那一帶附近?」
「沒有,我一直就在安化城中。」
莫紋問:「大姐在城中,怎麼在那廢墟中有線眼人?陰掌門的人經常到那裡去而監視他們?」
「不!我知道二妹、三妹必然會來找我,所以我日夜派人到那附近等候著。果然,叫我等到了你們的到來。二妹、三妹,我盼得你們好苦呵!」
莫紋內疚地說:「大姐,是我害了你們!」
「二妹,你怎麼這樣說的?就是沒有二妹的來到,我言家也與陰掌門有不解的仇恨,他們早已想霸佔湘西了,只不過二妹的到來,將這事提早爆了出來,不然,我言家死得更慘,恐怕沒一個人能生還。」
的確,湘西言家,兇悍;驃勇、傲黠不馴,一旦察覺陰掌門人在暗中鯨吞自己,怎能俯首屈從?暫必爆發一場慘絕悲烈的流血拼殺,那後果真不敢設想。莫紋又嘆了一聲:「大姐,伯母、三兄他們現在怎樣?他們好吧?」
「我三兄已去辰州府一帶了,家母卻在這城中,他們都很好。」
小芹一怔:「大姐,伯母在城中不危險?」
言四小姐說:「別看陰掌門人毀了我言家在湘西所有的事業,他們想趕盡殺絕我言家人恐怕辦不到,到處都有我言家忠誠的人在掩護我們,在人多繁華的城市中,反而比在荒野之中安全得多。現在我們是在暗裡,他們卻是在明處。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線眼,他們要找我們找不到,而我卻輕易找上了他們,就在這半個月的日子裡,我們在各處已殺掉了他們一百多人,弄得陰掌門的人都不敢一個人出外,起碼要三五成群才敢走動。論復仇,我們言家的人,是不擇手段的。」
莫紋心想:陰掌門人招惹了言家,又想在湘西紮根,那真是一個大錯誤。言家在湘西經營了二百年,已是樹大根深葉密、枝莖蔓延處處,要想一旦完全剷除,談何容易?得罪了,言家,走出湘西還可以,要想在湘西安家立業,不啻陷入了爛泥潭,想拔出就不易了。莫紋問:「大姐,這兩處火,是你放的吧?」
言四小姐點點頭:「當我知道二妹三妹去大鬧賭場時,就去這兩處大鬧,然後一把火將它們燒了。」小芹又問:「大姐怎知我們去鬧賭場了?」「有一位你們熟悉的人,告訴了我。」「我們熟悉的人?誰?」1400
言四小姐朝外面喚道:「時哥,你下來吧,這客棧的夥記,也是我的人。」
一條白影,從視窗一恍而入,莫紋、小芹一看,不禁睜大了眼睛。這位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在賭場上所見到的那位毫不在意的落魄秀士,一位隱藏不露的高手,怎麼會是自己熟悉的人了?
四小姐又說:「時哥,將你的面具除下來吧,不然二妹、三妹將你當成陌生人了。」
落魄秀士將面具取下,竟然是一位瀟灑俊俏的青年。小芹驚喜地叫起來:「時少爺,是你嗎?」
莫紋更是意外,這位高手,竟是時老夫人玉羅剎的孫兒——時逢春,一位靦腆而又有禮貌的少爺,他怎麼也來到湘西,與言四小姐成了朋友?從言四小姐對他的稱呼來看,關係不比一般的腮友,便笑說:「原來是時公子,失敬了!」
小芹又問:「時少爺,你怎麼也來了?還帶了那麼一個人皮的面具,叫我認不出來。」
時逢春笑一笑:「小芹,你變成一個小廝,我在賭場也幾乎認不出你來。」他又對莫紋一揖說:「莫姑娘,久違了!」
莫紋回禮說:「不敢,時公子怎麼來了湘西?」
「在下奉祖母之命,也奉金幫主之命,聽說莫姑娘和小芹遭到了不幸,前來尋訪。」
莫紋問:「我們幾時遭到不幸?」
「莫姑娘不是在湘桂邊界上碰上了點蒼派的豹叔叔和翠嬸嗎?後來發生誤會,為豹叔叔擊傷了?又為不知名的黑衣人救了去,以後就一直不見蹤影。祖母和金幫主擔心江湖上人心險惡,那黑衣人又不知是好是壞,她們不放心,特命在下尋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