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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怪異少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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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小芹看不慣辛老爺的橫蠻霸道,忍不住責問辛老爺:「你們活活將人打死,還有沒有王法?」

辛老爺不由看了小芹一眼,一下又看到了小芹身邊微笑,不語的莫紋,不禁怔住了,問:「你們跟這小子是一夥人?」

小芹沒好氣地說:「你管我們是什麼人不好?要你來問?」

「好好!那你留下來,我放那小子走。」

「我幹嗎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在我身邊當個小丫鬟,以償還他的酒飯錢。」

少年嘻嘻地笑著,對小芹說:「小妹妹,那你就留下來吧,我走了!」少年說完,閃身而去。他身法極快,轉眼已不見人。

小芹一下怔住:「你、你怎麼就走了?」

莫紋笑著:「丫頭,這就是你多管閒事的報應啦。」

小芹跺著腳說:「姐姐,他這個人怎麼這般無賴?早知這樣,我就不出聲了,讓他活活給人打死。」

辛老爺笑說:「原來你們是兩姐妹呀!好的,你們都留下來,我辛老爺不會虧待你們的。」

小芹不由豎起了柳眉:「我們憑什麼要留下來?」

「因為那小子沒付酒飯錢,所以你們都只好留下伺候我辛老爺了。」

「喂!你別打歪主意,他是他,我們是我們。再說,我們欠了你的酒飯錢嗎?」

辛老爺愕然:「你們不是那小子的同夥人?」

「誰說我們跟那小無賴是一夥人了?」

辛老爺嘿嘿冷笑:「我不管,沒錢,你們就給我留下來。」

奠紋說:「好了!你不過要錢而已,那小子的酒飯錢,我們代他付好了!」

辛老爺怔了一下:「你們有錢付?」

莫紋對小芹說:「妹妹,叫店小二看帳。」

小芹問:「姐姐,那小無賴的帳我們真的代付嗎?」

「丫頭,你想不付也行,那你就留下來給人家當丫頭。」

小芹無奈地問店小二:「說!我們的酒飯錢一共是多少?」

店小二看看辛老爺,說:「那小子喝了五斤酒,要了八碟菜,一碗雞茸湯和半斤饅頭,總共是五兩三錢九分,再加上三位的飯菜是一兩四錢三,總共是六兩八錢二分銀。」

顯然,店小二是有意將價格打高了,滿以為莫紋、小芹拿不出這麼多的銀兩來,這樣,辛老爺就可以將這一對姐妹留卞來。小芹卻從衣袖中掏出一綻十兩重的銀元寶,丟在桌上,問:「這夠了吧?」

不但店小二傻了眼,連辛老爺也一時傻了眼,他們再沒有任何理由將莫紋、小芹留下了。小芹又問:「喂,我問你夠了麼?」

店小二遲疑地說:「夠、夠,還有找的。」

「那你快找呀!」

辛老爺突然說:「慢著!王掌櫃,你上去看看,這綻銀兩是不是假的。」

莫紋一聽,知道這姓辛的要另生枝葉了。莫紋極不想在府城附近生事,這正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姓辛的咄咄逼人,怪不得人稱他為長沙老虎。看來是麻溪一帶的小土豪,橫行慣了。其實這一綻銀子,凡是生意人,一看便知道真假,不但王掌櫃、店小二看得出,客人們看得出,就是辛老爺本人,也一下能看出。但人們怕這姓辛的兇惡霸道,招惹不起,故而不敢出聲。

王掌櫃連忙應是,上去拿起銀子細看一會,說:「是、是、是假的。」

驀然,一條人影一晃,從王掌櫃手中將銀子奪了過去,嘻嘻笑道:「這銀子是假的嗎?你們不要,我要。」

眾人一看,竟然是那位少年。小芹問:「你這小無賴,怎麼又跑回來了?」

辛老爺和飯店的掌櫃、夥記們也愕然:「是你!?」

少年笑了笑:「是我,是我!」他又對小芹說,「我怎麼是小無賴了?」

「你怎麼不是小無賴?我為你說話,為你抱不平,你說走就走,害得我們要代你付帳,還給別人冤枉這錠銀子是假的。」

「小妹妹,對不起,我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你幹嗎不說明?」

「我說明了,你就看不到這頭老虎的兇惡面目了。否則,你們會以為我真的沒銀子,是來白吃的。銀子,我有,我不但有銀子,還有金子。」少年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花荷包,一下將袋裡的金子、銀子全倒在桌子上,白花花的是銀,黃澄澄的是金珠、金葉子,價值不下一千多兩。看得所有人都呆了。

莫紋笑問:「小兄弟,那你是存心來這裡捱打的了?」

「不錯,我是存心來找打的。」

小芹也笑著:「你不但是個小無賴,還是個小怪物。」

少年咧著嘴笑:「好了!小妹妹,你們沒事,請走吧!這裡的事,我來和他們說,我不想連累了你們。」

莫紋說:「小兄弟,現在我們並不想走。」

「你們要看熱鬧?」

「不!我們等你的事一了,要拉這個什麼新老爺、舊老爺去城裡的銀號對證一下,看看我們這綻銀子是不是假的。要是真的,他為什麼胡亂冤枉我們,還我們一個公道。」

小芹說:「是呀!用假銀子,那是要犯官非的,不弄個清楚明白,行嗎?」

辛老爺還不知已惹禍上身,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官府中有人,自己又會兩下手腳,才沒將這幾個外來人看在眼裡。何況他還垂涎莫紋的美色,就是莫紋這時想離開,他也不讓莫紋走。他「哼」了一聲,問:「你們說完了沒有?」

少年說:「我們說完了,現在輪到我和你說話啦!」

「哼!你這小子,本來可以一走了事,想不到你又跑了回來,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闖來。現在你想走也走不了!」

少年微笑:「我是回來給你算算剛才的酒飯錢的。我這些金子、銀子總不會全都是假的吧?」

「哼!你就是將一袋金銀給我也沒用。」

「哦!?你還想叫人打我一頓?」少年說著,一邊將桌上的金銀又全裝入繡荷包,藏在懷中,一邊說:「這袋金銀沒用,我只好收起來,不給你了!」

辛老爺喝著四名家人:「上!先給我狠狠打。」

少年說:「噢!你們要打,我絕不還手,不過,每打我一拳,得給一兩銀子,踢我一腳,二兩。你們最好想清楚了再打才好。」

一個家人一拳朝少年腹下擊去,說:「你去閻王爺面前要銀子吧!」

「不不!我只向你家主人要銀子!」

四個辛家家人,比飯店的夥計還打得更兇,少年既不閃避,也不還手,每打一拳,他都記下來。當他數到一百二十下時,四名家人。也像剛才店小二他們一樣,一個個累得渾身無力,一齊坐在地下站不起來。

少年衝辛老爺說:「好!你給我付一百二十兩銀子來!要不,你也讓我打一百二十拳。」

莫紋和小芹、痴兒暗暗奇異:這少年練的是什麼武功?是少林寺的金剛不壞功?還是金鐘罩之類的硬功?要不,他怎麼不怕打?也打不傷的?

辛老爺愕異了:「你,你真的會邪術?」

少年說:「什麼邪術不邪術,你是給我拿出一百二十兩銀子來?還是給我打一百二十拳?」

這時,四周都圍滿了觀看的人,不知是畏於辛老爺的**威?還是害怕招惹是非,沒人敢出聲,但有不少人,看見辛老爺一副狼狽相,暗暗稱快,同時也為這少年擔心。

辛老爺喝道:「反了!反了!」他又喝著坐在地上的家丁,「你們快起來給我再打這小子一頓!」

四個家丁哪裡還有力氣站起來?少年一手就將辛老爺揪過來:「說!你是給銀子還是捱打?」

辛老爺一拳擊在少年的胸脯上,只聽到「嘭」的一聲響,看來這位麻溪老虎,這一拳勁道極猛,想一拳將少年打死打傷,人們不由驚叫起來。

少年眨眨眼睛,跟著說:「好!你打我一拳,算二兩銀子,那一共是一百二十二兩,你還打不打?」

「好,老子就給你銀子!」

辛老爺兇狠地一連打了十多拳,拳拳都擊在少年的頭部和心口上。少年只揪住辛老爺不放,任由他打,絕不還手。最後辛老爺打得沒力氣了。既詫異也驚恐地問:「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的確,不但辛老爺感到詫異,四周的人感到駭然,就是痴兒、莫紋和小芹,也暗暗驚訝:這少年是哪一門派的弟子?練的是哪一門的邪功?痴兒和莫紋熟悉各門各派的武功,就是看不出少年一身捱打武功的底子。但可以肯定,這少年練的絕不是金剛罩類的武功,也不是少林寺金剛不壞體的神功。

少年問:「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們可以結帳了,你不多不少,一共打了我二十八拳,合共五十六兩銀子,加上剛才的一百二十二兩,就是一百七十八兩白銀。另外還踢了我八腳,一腳算四兩白銀,八四三十二,總共是二百一十兩銀子,我沒有算錯吧?」

「你,你想訛詐我?」辛老爺說。

小芹說:「人家怎麼訛詐你啦?你打了人家二十九拳,踢了八腳,不算數嗎?」

少年說:「你不給也行,那就給我打二十九拳踢八腳。」

辛老爺說:「你,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幹嗎我不能打你?」少年說完,「呼」的一拳,就擊在辛老爺的胸口上,「喀嚓」一聲,辛老爺的胸骨似乎斷了兩根,打得辛老爺殺豬似的慘叫起來。少年又是一拳,擊在辛老爺的左腮上,打得辛老爺一口鮮血噴出,大牙掉下了三顆。

飯店的夥計和地上那四個家丁見辛老爺捱打,掙扎著撲過來,有的還提了刀子。少年身形一閃,人飛起「砰嘭」一聲,將這些夥計、家丁全部踢飛,有的飛到了溪水中,有的摔進了飯店裡,打爛了不少碗碗碟碟和酒罐。這少年身形怪異,腿法更怪異,莫紋等人看得暗暗稱奇。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少年又揪起了辛老爺:「我才打你兩拳,就鬼叫連天,我還有二十七拳沒打哩!」

辛老爺急忙叫道:「我的小爺,你、你別打了!」

「哦?那你給我銀子?」

「給、給,我給。」

「好!那我少算你四兩,二百零六兩,拿出來!」這少年年紀不大,對數目分外分明,計算得比任何人都快,一分不少,一分不多,似乎是個理財能手。

辛老爺感到保命要緊,慌忙對店裡的掌櫃說:「快!快交給他二百零六兩銀子。」

給嚇得呆如木雞的店掌櫃這時才醒過來,慌忙應著:「是!是!小人就去取來。」

掌櫃進店不久,便捧出一盤白花花的銀子,戰戰兢兢地放在地上。少年看了一眼,問辛老爺:「你知不知道本少爺為什麼要你的銀子?」

小芹笑道:「這不是你的捱打費嗎?」少年的舉止,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

少年一笑:「什麼捱打費?本少爺是找機會讓這姓辛的贖罪。」

「贖罪?贖什麼罪?」

「這姓辛的作惡還不多嗎?!」

「所以你讓他贖罪了?」

「他不願贖,我只好代勞了!」少年說完朝人群中說,「範老爺子,不用害怕,你出來一下。」

「是!少俠。」

一個身材佝僂的老頭,帶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小女孩走出來。少年問辛老爺:「姓辛的,你認不認識他們祖孫倆?」

「這——!」

少年繼續說:「人家祖孫兩人,只不過是江湖上賣唱為生的窮苦藝人,來到這飯店前賣唱,討兩個賞錢,無力向你交納什麼地頭費、保護費,你不但命惡奴將他祖孫兩人痛打一頓,連人家的一把二胡也踩爛,趕出了鎮子,要不要賠償?」

辛老爺和眾惡奴作聲不得。少年喝聲:「你賠不賠償?」

「賠!賠!」

「這兩百多兩銀子,就作為他們祖孫兩人的賠償費,你願不願意?」

「願、願意!」辛老爺還以為這兇惡怪異的少年叫他另拿出一筆賠償費,沒想到就是這二百多兩,不由鬆了一口大氣,連忙說願意。

少年對這祖孫兩人說:「範老爺子,這二百多兩銀子是你的了,你拿走。」

範老頭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子,他簡直不敢相信,怔了半天,不敢出聲。

少年問:「你們不敢要?別害怕,我一路護送你們離開這鎮子,姓辛的要是再敢動你們一根毫毛,我不但打得他一生殘廢,更會將他的房子,一把火燒了,叫他永遠在街頭上向人乞食。」

範老頭子說:「不!不!小老是說,我祖孫倆用不了這麼多的銀兩,有幾兩銀子就夠還鄉了,不敢多要。」

「不!你們全拿去,今後好好養大你的孫女,叫她別在江湖上賣唱了!」

這祖孫倆一齊在少年面前跪下叩頭:「多謝少俠大恩,小老來世變牛變馬,也要報答少俠的大恩大德。」

少年慌忙扶起他們:「老爺子,千萬別這樣,不然,我就不管你們了!」他從店小二肩上奪過一塊抹桌布,將這二百多兩銀子包成一個背包,交給了範老頭,「你們快離開這鎮子,先去長沙城鴻運客棧等我,我在長沙再僱請一條船,送你們回鄉,快去。我還有話要問這姓辛的。」

「是!少俠。」

範老頭又叩謝少年,帶著孫女往長沙城而去。

莫紋三人更暗暗稱奇,原來這少年不是胡亂來這飯店白吃、討打,而是有心而來。他行俠仗義的行為也真怪,不去直接找這辛老頭算帳,而跑來這飯店胡鬧、討打。他怎麼這般喜愛捱打的?害得好心的小芹白白為他擔心。使莫紋等人佩服他的,就是這少年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極好心腸,他不單只是打抱不平算了,還為受害人今後的安全設想,直將受害人護送出去為止,這又是一般俠義人士所沒有的。何況範老頭祖孫又不是什麼有名氣的人士,只不過是一般的江湖賣唱人。

賣唱祖孫倆一走,少年便問辛老虎:「你在這鎮子上搶了多少女子?」

「我——」

「說!」

這時人群中有人說:「少俠,他沒有十個,起碼也有八九個。」

少年一聽,便生氣了:「好呀!我一看你對那兩姐妹起心,說人家的銀子是假的,就知道你以往一定有欺男霸女的事,果然我沒有看錯了你。你搶這麼多的女子幹什麼?」

那人在人群中又說:「不是成為他的丫頭,便成了他的小老婆。小俠,這還用問嗎?」人群中又有人輕說:「老弟,你少說兩句,免得惹禍上身。」

那人說:「老子怕什麼,孤身寡人一個,大不了亡命他鄉。」

少年聽得清清楚楚,說:「各位鄉親父老,叔伯姐妹,不用害怕。他今後要是再敢在這一帶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我就殺了他,讓他叫化也做不成。」少年踢了辛老虎一腳,「給我將搶去的女子全部放出來,每人打發她們一百兩銀子回家。」

少年的話剛落,驀然人群中有人驚叫:「不好!真正的老虎來了,大家快走,別枉送性命。」

人們一看,果然鎮子長街那頭,八九條大漢,一色勁裝,提刀帶棍,呼呼喝喝奔來,人們一鬨而散。就是那位大膽說話,要亡命他鄉的漢子,也縮排一家店子裡。只有痴兒、莫紋、小芹仍站在飯店前沒動。莫紋暗想:真正的老虎?這又是一個什麼厲害的人物了?

少年奇異地打量著他們,問:「你們幹嗎還不走?」

小芹笑著:「我們走幹嗎?我們想看看你怎麼捱打。」少年略一怔:「看我捱打?」

「是呀!你不是喜歡捱打麼?這一下,你又可以得到一二百兩銀子啦!」

少年笑了,痴兒問:「小哥哥,你幹嗎不怕打的?你教我這門本事好不好?讓我也討些銀子用。」

說著,那八九條大漢已奔了過來,為首的一個生得燕額虎目,短鬚連腮,身軀雄偉,渾身是勁,真像一頭老虎,約三十多歲。顯然,這人橫練的一身硬功夫,頗到佳境。

辛老虎一見他到來,叫道:「教頭,你死去哪裡了?到現在才來?」

這人見辛老虎一副狼狽相,吃驚問:「辛爺,誰將你打成這樣了?」一雙虎目,不由環視四周。

辛老虎一指少年:「是這小子!你快給我將這小子捉了,我要生剝了他的皮!」

教頭驚訝地望著少年,他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仍未脫奶氣的少年,居然能將辛老爺打成這樣,還放倒了專老爺跟前四位家丁和飯店裡的幾名夥計。這四名家丁和店裡的夥計,自己多少教會了他們的拳腳功夫,別說一般平民百姓,就是會武功的人,也不易把他們放倒,何況辛老爺還學到了自己的四五成功夫。他帶著懷疑的口吻問:「是你打了我們的辛爺?」

少年眨眨眼說:「沒有呵,是他先打了我二十九拳,又踢了我八腳,我只不過才打了他兩拳。」

「那你身上怎麼不帶傷?」

「我怎麼知道?」

辛老爺氣急道:「教頭!你還跟這小子羅嗦什麼?你先給我狠狠打他一頓.然後活捉了他,給我雪恨!」

一個店裡的夥計說:「教師爺,這個小子會邪術,不怕打。」

「哦?會邪術?不怕打?」

辛老爺也說:「不錯不錯!這小子會邪術,不怕打,你給我用刀先砍了他的腿——哎喲!我的胸好痛!」

「辛爺,你傷在哪裡了?」

辛老爺發起怒來:「我給這小子打腫了半邊臉,打斷了兩根胸骨,你沒看見嗎?」

「辛爺,叫人先扶你回去療養,我將這小子活捉了來見你。」

少年說:「哎!這姓辛的不能走。」

教頭愕然:「不能走?」

「是呀!他搶了人家的八九個女子,還沒有放出來,能走嗎?」

教頭大怒:「好小子!你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他伸出葵扇般的大手,來抓少年。莫紋一下看出,這是少林寺擒龍手法的招式,不由微微皺眉:難道這教頭是少林寺的門下弟子?少林寺怎麼出了這麼一個弟子的?

擒龍手,出手極巧,可以說出手就可以將人抓住。可是他就抓不住這少年。少年以怪異的身法,一閃而過,身形又在原來的地方,使教頭一招落空。

教頭不由「咦」了一聲:「你這小子真的會邪術?」因為他看不出少年是怎麼閃過自己這一招的,疑心這少年不是人,是一個有形無實體的小怪物。要不,怎麼自己一抓落空?

少年有意戲弄這隻老虎,笑嘻嘻問:「你看呢?我會不會邪術?」

「好!你就是會邪術,我不信抓不到你。」教頭又一手抓來。

少年叫住:「慢著!你是這鎮上的一頭老虎?」

「不錯!辛爺是第一隻虎,我是第二隻虎。」

「算了!你只不過是姓辛的請來的一位教頭,配稱為老虎嗎?」

「我呂某配不配稱,你等一下就知道。」

「你姓呂?江湖上人稱的龍爪呂不肖?」

「不錯!看來你這小子是武林中人,知道我呂某的大名。」

少年笑了:「什麼大名,臭名一個!原來你是少林寺不成材的弟子,偷雞摸狗,給少林寺趕了出來,怪不得為姓辛的賣命了!」

呂不肖給少年揭了底,更是大怒:「你這小子是死定了!」他一連幾爪使了出來,雙手快似車輪飛轉,一股武林人士沒有不給抓中的,一給抓中,除了五個血洞之外,就是骨碎筋斷,一生殘廢。抓中要害,當場斃命。

呂不肖將少林寺擒龍手的三十六招一氣抖了出來。少林寺的擒龍手是武林中的一門上乘武功,要有一定的神力才能發揮出它的威力。呂不肖孔武有力,一抓,可以將石頭抓碎。但卻不是神力,只能說是蠻力,離神力還有一大截。再加上他慧根不高,又心浮氣躁,上乘的武功,在他使來,便成了不倫不類,頂多只領會擒龍手的三成奧妙,心狠,就走入邪道,變成了極為兇殘的武功。這樣的擒龍手,又怎抓得住這武功怪異的少年?少年根本不用出手,只用幻影似的身法,輕輕巧巧地閃避了呂不肖的三十六招擒龍手。

呂不肖見三十六招抓不了少年,暴跳如雷,又重複將三十六招擒龍手抖出來。最後,他抓住了,五指插入一個人的肉體上。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響聲,也聽到了對手的慘叫聲。他獰笑著:「這下,我看你還跑?」

跟著,他身後響起了那少年的笑聲:「我跑幹嗎?我在你身後哩!」呂不肖急看抓著的人,傻了眼:不是那少年,是自己手下的一個徒弟——剛才那說話的店夥計,而且已死在他的爪下。他急忙收手,轉過身來,瞪大眼望著少年,那夥計在他收手時也轟然倒在地上。

少年笑道:「好漂亮的擒龍手法。哎!哎,你別老瞪著我,人是你打死的,與我無關。」

「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妖?」

「對不起,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你是什麼?」

「剛才那位小妹妹稱我為小怪物,我是小怪物好了!」

「我要殺死你!」呂不肖連天吼著,像一頭發了狂的老虎,猛撲過來。

「算了!你那擒龍手殺不了我,別敗壞了少林寺的聲譽,你還是抖別的功夫出來吧!」

「好!我就抖別的功夫讓你看看。」

呂不肖當胸一拳擊出,這是所謂的「黑虎掏心」一招,來勢兇猛。少年兒乎要笑起來:「你這是什麼拳呵!比擒龍手還不如。」少年一連閃開了他十多拳,又問:「喂!你抖累了沒有?」

呂不肖「呼」的義是一拳擊來:「小子,你有本事就別躲閃,與我交手。」

「我不躲閃,那不白捱打嗎?」

小芹說:「小怪物,你不是喜歡捱打嗎?怎麼現在又怕打了?」

「那也不能白白給他打呵!除非他每打我一拳,得付二十兩銀子,那我就站著不動給他打。」

呂不肖聽少年這麼說,便停下手腳,問:「小子,你敢站著不動給我打?」

「不錯!每打一拳,給我二十兩銀子,你願不願意?」

「好!我就給你二十兩銀子!」

「你記住了,一拳二十兩,十拳二百兩,你要是不給,就讓我打你。」

呂不肖心想:你這小子,老子三拳就可以將你打死,你去閻王爺面前要銀子去吧!便說:「好!小子,你別躲閃。」

少年站穩馬步,深吸了一口氣:「你打吧!我站著不動。」

呂不肖雙拳捏得手指骨節嘞嘞地響,也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拳,「蓮」的一聲,擊在怪異少年的胸脯上。這一拳沒有千斤之力,恐怕也有七八百斤,足可以開碑裂石,打得這少年踉蹌幾步,才站穩了腳跟。少年摸摸自己的胸口,深吐了一口氣:「好!這是第一拳,二十兩。」

小芹卻擔心地叫起來:「小怪物,你真韻是要錢不要命了嗎?」

少年裂嘴笑了笑:「小妹妹,你說對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拳有二十兩銀子收,這可是少有的事,我去哪裡找?」

呂不肖心下駭然,暗想:剛才的這一拳,已運足了八成功力,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頭牛,也可以給自己打死,怎麼這小子才後退幾步,卻安然無事?難道他真的會邪術?便說:「好!我再來第二拳!」

呂不肖這一次運足了自己十成的功力,又是一拳擊在少年的胸脯上,功力是運足了十成,可是還不如剛才第一拳的功力,少年站在那裡紋風不動。呂不肖隱隱感到自己體內的內力,莫明其妙失去了一大半,似乎隨著拳勁,輸入到少年的體內,為少年吸收去了。不由大驚:這少年的確會邪術,自己要是再打下去,那就一身內力全失,變成了一個毫無內力的廢人。呂不肖想到這裡,又驚恐又忿怒,第三拳擊出,便改拳為抓,五指如鐵勾,「篤」的一聲,插在少年的胸口上,滿以為這一插,這少午必死無疑,頓時獰笑:「你去死吧!」

可是他的獰笑,一下變成了慘叫,他鐵勾似的五指,根本插不進少年的體內,妤像插到了堅不可摧的鋼板上,將他的五指全震斷了,痛徹入心,大叫道:「我的手!我的手!」用一隻手握著那碎了五指骨頭的手,臉變得全無人色。無疑,他這一隻手已給廢了。

少年嘻嘻笑著:「奇怪了!你打我沒痛,反而自己叫痛?喂!你還還打不打?不打,拿六十兩銀子來!要不,也給我打回三拳。」

呂不肖哪裡還敢答話,掉頭便走。他感到自己碰上了一個可怕又不可思議的小怪物。少年一手就將呂不肖揪過來,摔在地上:「說!你給不給銀子?」

那八個一色勁裝的大漢一見,便一齊提刀拿棍撲上來,刀棍齊下。少年長嘯一聲,人如幻影,從刀光棍影中閃了出來,掌拍腳踢,轉眼之間,這八個打手,倒的倒,飛的飛,不是斷手,便是斷腳,沒有一個能倖免。

辛老虎見勢不妙,顧不得自己的傷痛,拔腿便逃,少年喝聲:「你往哪裡跑?」一個縱身,就落在他前面一伸手,像抓雞似的將辛老虎抓起來,扔到呂不肖身邊。這一扔,又將辛老虎的一條腳骨扔斷了,再也爬不起來。

至於呂不肖,剛才的兩拳一抓,一身內力不見八九成,剩下的一二成內力,跟一般人沒有兩樣,剛才給少年一摔,也同樣摔斷了一條腿。這兩頭麻溪老虎,變成了兩隻殘廢的死貓,氣焰頓消,目中流露出驚悸的懼色,性命全操縱在少年的手上,以往目空一切、橫蠻霸道的神氣不知去了哪裡。

少年走到他們面前問:「你們想死還是要活?」

辛老虎說:「求、求、求少俠饒我一命。」

「你想活命,快命人回去將搶來的女子全部放了回去,每人給一百兩銀子,並且今後不得再橫蠻霸道,欺凌鄉里。不然,我再斷你們一條腿,代你們去辦。我代你們辦,不單放了那些女子,還散盡你所有的家財,連房子和這一間飯店,也一把火燒了,你選哪一樣?」

「不,不!我放了那些女子。」

「好!」少年一指店掌櫃,「你快命他去辦,我在這裡等著。」

辛老虎連忙叫店掌櫃去辦,店掌櫃應聲而去。莫紋看到這裡,對痴兒、小芹說:「我們走吧!」

小芹問:「姐姐,我們不看下去嗎?」

「妹妹,沒事了,我們還看什麼?」

小芹似乎有些不捨,對少年說:「小怪物,我們走啦!你小心了!」

少年笑了笑:「多謝!」

莫紋和痴兒、小芹離開小鎮,緩緩往長沙而去。路上,小芹問莫紋:「姐姐,你看出了那小怪物是哪一門派的弟子?」

莫紋想了一下說:「我要是沒看錯,他不是雲南點蒼派掌門人的公子,那就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子弟。」

「姐姐怎麼看出來了?」

「他那身法掌法,是山西龍門薛氏獨步武林的幻影魔掌神功。這套種功除了薛家,只有點蒼派掌門夫人翠女俠會,而且他的行為作風,跟過去的江湖遊俠高良更十分酷似。」

痴兒說:「我看他不是山西龍門薛家的人,而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小芹「哦」了一聲:「你敢肯定?」

「我敢肯定。」

「憑哪一點肯定。」

「他那一身不怕打的奇特武功。這門武功,當今武林沒一個人會,只有點蒼派掌門萬里豹才會。而這門武功,聽說只有從小練才行。」

小芹突然說:「糟了!他要是點蒼派的少掌門,在這裡出現,那必然是來找我們的。」

莫紋點點頭:「有這個可能。」

小芹問:「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他一定要來找麻煩,我們只好與他交手了,總不能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他吧?」

「姐姐不會殺了他吧?」

「殺他不會,但叫他知難而退。」

痴兒說:「不,不,他真的找來,你們別先出手,讓我來應付他好了。」

「少爺!你不怕這樣一來,暴露了你的真面目嗎?」

「不會不會!我有辦法。」

莫紋笑著:「好呀!我就看看你用什麼辦法打發這小怪物。」

他們說著,來到了瀏陽河畔。隔岸,已是長沙府城的北城口,這時,夕陽斜照,快近黃昏,瀏陽河渡口,出城的人多,進城的人卻減少,看來出城搭渡的人,都是長沙附近一帶的鄉民、小販,他們是進城買賣貨物後趕回家。進城搭渡的多是一些風塵僕僕的遠方來客。

痴兒輕輕對莫紋、小芹說:「那個小怪物趕上來了。」

莫紋說:「兄弟,我們看你的啦!」

「姐姐,我們先別過河,到那棵樹下休息。」

「也好!」

他們離開渡口,剛轉到樹下,少年趕上來了,一眼就瞧見了他們三人,有些訝異:「咦!你們還沒有過河?」

痴兒恢復了痴兒神態,憨憨地笑著:「小哥哥,我們等你呀!」

「等我幹嗎?怕我出不了鎮子?」

小芹忍不住問:「小怪物,你的事情辦完了?那些女子放了出來沒有?」

「放了!放了!他們敢不放嗎?」

「那兩頭老虎你也殺了?」

少年似乎嚇了一跳,望望前後左右:「你別亂說,人命關天,可以亂殺的嗎?」

「你害怕殺人?」

「怕、怕,我最害怕了,這殺人的事,我想也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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