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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風雨前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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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張捕快和李捕快要見墨少爺和墨小姐,珍妹子應聲「是」,便朝樓閣走去,一路上擔心自己一家的恩人莫女俠,見到了二十四姐會不會打起來?這兩個人在她心中,任何一個死了她都感到難受。她最希望的是莫女俠別露面,這樣,就避免了一場流血的打鬥。她惴惴不安地走入樓閣,在大廳上不見莫女俠和她的妹妹,卻見痴兒從書房中走出來,問:「珍妹子,是不是又有人來了?」

珍妹子見莫女俠不在,略為放心,說:「是!少爺,小姐她們不在?」

「我姐姐上樓去了。什麼人要見我們?是不是那個兇惡的三少爺又回來叫我們搬走?」

「不是,少爺,是衙門裡的差人。」

「他們要見我們幹嗎?」

「想問問剛才發生的事。少爺,你別擔心,最好叫兩位小姐別露面,有什麼事,我會幫你代答的。」

痴兒說:「好好,你請他們進來坐。」

珍妹子仍不大放心:「少爺,有什麼事你不知道的千萬別亂答,叫他們問我好了。」

「珍姐,那我先多謝你了!」

「少爺,那我去叫他們進來啦!」

「對對,請他們進來,不可怠慢了。」

珍妹子又暗暗稱奇:看來少爺很會待人接物的,莫非他的痴只是在某一個時辰,其他時候都正常?珍妹子放心轉出去說:「墨少爺有請各位。」

店掌櫃拱身對兩位捕快和蘇三娘說:「各位請先。」

兩位捕快也不敢像到平常百姓家中或盤問一般旅客那樣肆無忌憚,大聲喝呼,因為能住得起這樣貴客房的,不是豪門貴族、官宦人家,也必定是鉅商大賈,或一處有權勢的人。物,往往鉅商大賈或一處有權勢的人物,與京師和地方上的大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類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這兩名捕快,將莫紋、小芹和痴兒當成了這幾種人之一,不敢造次亂來。他們在店掌櫃的引領下,步入大廳。痴兒彬彬有禮,儀態大方,起身相迎,宛如一位世家公子,哪裡有半點痴憨之情了?珍妹子暗暗稱奇,她為兩位捕快和蘇三娘斟茶倒水,如痴兒的僕人一般,立在痴兒椅後。

店掌櫃免不了一一介紹來人與痴兒相識,當介紹到二十四姐蘇三娘時,痴兒目光一閃,連連拱手說:「原來是蘇女俠,久仰!久仰!」

蘇三娘也在暗暗打量著痴兒,不知是痴兒具有演技的天才,扮什麼像什麼,還是蘇三娘看不出來。她只看出痴兒生得俊逸灑脫,一副豪門貴族世家公子哥兒的神態,微笑問:「墨公子也聽聞我的賤名?」

因為痴兒、莫紋在投店住宿所登記的姓氏是墨姓,所以蘇三娘以墨公子相稱。要是她知道眼前的墨公子,就是驚震武林、神秘莫測的黑鷹,準會驚震得呆若木雞。

痴兒一笑:「蘇女俠名動湘中,極負眾望,在下怎不聽聞?只是不敢造次登門拜訪。」

「墨公子客氣了!」

「哪裡!哪裡!」痴兒不敢冷落了兩位捕快,朝他們拱拱手說,「兩位大哥,有話不妨直說,在下所知道的,一定如實說出。」

張捕快也拱拱手說:「墨公子,請原諒我等唐突,在下奉命前來詢問布政司三少爺被劫走一事。」

痴兒愕異:「那位橫蠻霸道的公子是布政司的三少爺嗎?怪不得他一來就兇惡得要我們搬走了!」

張捕快說:「墨公子請原諒,這一處庭院,是三少爺以往住慣的地方。」

痴兒望著店掌櫃:「既然這樣,店掌櫃就不應該租給我們住,我們完全可以到別的房間住的。」

店掌櫃默然不知如何回答,蘇三娘說:「這也怪不得店掌櫃,三少爺為人恃仗官勢,橫蠻霸道了些。要是他一年不來,這座庭院不空著?那這間客棧還用做生意嗎?這又不是他家的地方,哪有住過不讓別人住的道理?」

痴兒說:「蘇女俠果然為人明白事理,仗義直言,不畏強暴,在下佩服。怪不得蘇女俠譽滿湘中,江湖上人人稱讚。」同時心下暗想:這麼一顆明珠,怎麼投身到陰掌門中,為碧眼老魔賣命的?真是太可惜了!怪不得姐姐叫我別在長沙大鬧,以免她難做人。

蘇三娘莞爾一笑:「墨公子過獎了,我可受不起,我只是據理說說而已。」

張捕快皺皺眉:「墨公子,這些事已過去,不必去說了。我想問墨公子劫走三少爺的是什麼人?」

痴兒說:「張大哥,我也在暗暗驚疑,這位行俠仗義、好打不平的小俠是什麼人?」

「墨公子不認識他?」

痴兒搖搖頭:「在下也是第一次見到,在下還來不及多謝,他就走了,連他姓甚名誰也不知道。」

珍妹子在後面幫口了:「是呀!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一個人的。他的武功高極了,一轉眼,就不見蹤影兒,他恐怕是位小神仙吧?專門來管人間不平之事。」

張捕快初時認為劫去三少爺的人,必定與墨公子相識,說不定就是墨公子僱請來的。因為豪門貴族、富家子弟,常用重金聘請一些武林高手,成為自己或明或暗的保鏢,尤其是暗鏢,出了事不用自己負責,將事情推得乾乾淨淨。他懷疑地再問:「墨公子真的不認識這位俠士?」

痴兒不悅了:「你們懷疑我?」

珍妹子嚷起來:「你們怎不相信墨公子的?你們知不知道那位小神仙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張捕快本想喝叱珍妹子別多嘴,但聽珍妹子這麼說,不由又好奇了,問:「他為什麼出現?」

「那位三少爺一來就喝著墨公子、墨小姐搬走,墨小姐害怕,也答應搬走,將這座庭院讓出來,可是三少爺一見墨小姐,心生邪念,叫墨小姐留下來陪他在這裡住,將墨公子趕出去,所以,小神仙一下就出現了。」

蘇三娘聽了,柳眉直豎:「可恥!就是我在場,也會出手。」

珍妹子說:「是呀!不懲戒這位三少爺,那還有天理王法嗎?」

店掌櫃怕事,忙對珍妹子說:「你少說兩句好不好?」

張捕快苦笑一下:「二十四姐,你別火上添油了,在下奉命查問三少爺的下落,三少爺出了事,我們的知府大人恐怕也脫不了干係。」

痴兒冷冷地說:「那麼三少爺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事,你們是不管了?在下不妨告訴你們,真的惹惱了我們,在下不但可以叫你們知府大人的烏紗帽落地,同樣也可以叫那什麼布政司的人頭落地。在下再說一句,要不是那位小俠士突然出現,救了你們和你們的知府大人,後果是不堪設想。你們應該感激那位小俠士才是,還想追捕他歸案麼?」

兩位捕快聽了不禁心頭悚然,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墨公子是什麼來頭,背後的*山有多大。他們更相信,那位小俠士,一定是墨公子的暗中保鏢了。半晌,張捕頭才問:「墨公子是…」

痴兒打斷說:「你不用問我是什麼人,但你們可以放心,那位三少爺生命沒有危險。你們快去城北瀏陽河邊去接他吧,遲去,發生人命案,就別怪我沒有告訴你們了。」

兩位捕快一聽,哪敢再怠慢?連忙站起拱手告辭:「墨公子!在下得罪。」

「在下不送了!請!」

兩位捕快慌忙離去,店掌櫃也告辭而去,蘇三娘和兩位手下卻沒有走。蘇三娘重新再次打量著痴兒。她感到痴兒剛才的那一番話,豪氣干雲,字字如滾珠走玉,激動人心,不是一般富貴人家子弟所說的話。她瞅住痴兒微笑地問:「墨公子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人?」

痴兒一笑,反問:「蘇女俠看在下像什麼人了?」

「墨公子恐怕是武林中人。」

「不會是江洋大盜、綠林豪強吧?」

蘇三娘笑道:「公子說笑了!」

「在下不像?」

「公子不是這樣的人。」

「你不會看錯?」

「我自問不會看錯,公子的氣質,起碼不像江洋大盜那一類的人物,反而近似武林世家和俠義道上一流的人士。」

痴兒不由暗暗一怔:蘇三娘真不愧是江湖上精明老練的豪俠,目光敏銳,善於觀察,便一笑說:「蘇女俠看錯了,在下其實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會武功。」

蘇女俠驚訝了:「公子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懂武功?」

「懂不懂武功,蘇女俠難道還看不出來?」

痴兒的內功深厚,不露於目光神色,連莫紋也看不出來,蘇三娘又怎能看得出來?蘇三娘從痴兒的目光、外形,的確看不出來。可是她突然出手,一掌拍出,痴兒竟不知閃避,一時間面露驚愕、詫異之色。蘇三娘玉掌「蓬」的一聲,印在痴兒的右胸上,痴兒連人帶椅向後翻倒,看著就要翻跌在地上,蘇三娘身形一閃,抓住了椅背扶正,才使痴兒沒跌翻,仍端坐在椅中。痴兒睜大了眼睛:「你幹什麼打我?」面帶慍色。

珍妹子也是愕然:「二十四姐!你——」

蘇三娘一笑:「得罪了!原來公子真的不會武功。」的確,蘇三娘這一掌出手並不算太快,任何一個會武功的人,都能閃避。就是不閃避,也可以接招。可是痴兒似乎慌得不知所措,不由蘇三娘不相信了。

痴兒由不滿轉為訝然:「蘇女俠是試探在下會不會武功?」

「墨公子!我怎會無端端的出手?」

「現在相信在下沒有說謊吧?」

「我只是奇怪,公子不會武功,怎會說出令風雲變色的話來?」

「一個人說大話還不易嗎?」

「公子剛才是嚇唬那兩位差大哥了?」

「那也不一定是恫嚇。」

蘇三娘微微點頭:「不錯!公子剛才對差大哥的說話,不但豪氣干雲,口氣也十分肯定。一個人沒有十分的把握,不會說出那麼叫人心戰的話來,看來公子跟前必有能人,背後也有一個十分有力的*山。」

「蘇女俠怎麼這樣看?」

「試問誰有那般大的力量,敢將朝廷大臣布政司的腦袋砍下來?」

痴兒一笑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定。

蘇三娘又問:「墨公子,能否容我拜見令姐和令妹。」

痴兒慌忙說:「蘇女俠,請原諒,家姐和小妹剛才受了驚恐,尤有餘悸,恐怕早已休息,何況她們膽小怕事,不願見生面人,更害怕接近武林中人。」

珍妹子也在旁搭話:「是呵!二十四姐,兩位小姐是大家幹金,的確害怕見生面人的。」

蘇三娘說:「既然這樣。我也不敢打擾,就此告辭。」

「蘇女俠不多坐一會麼?」

「不了!以後墨公子在長沙有什麼為難之事,叫珍妹子告訴我一聲好了,我將盡力為公子解決。」

痴兒一揖:「在下先多謝蘇女俠。」

「公子不必客氣。」蘇一娘說完,便帶著兩位弟兄而去。珍妹子說:「少爺,時候不早,少爺休息一會兒,我去廚房為少爺、小姐打點飯菜。」

的確,給三少爺這麼一鬧,加上捕快、蘇三孃的來訪,時間已接近午時了,也是開飯的時候。痴兒說:「那麻煩珍姐了。」

「不麻煩!」珍妹子也就出去為痴兒、莫紋、小芹準備飯菜。

珍妹子一走,莫紋便悄然從樓上下來,微笑說:「兄弟,你應付得不錯呵!」

痴兒說:「姐姐不是笑我吧?」

「哎!我笑你幹嗎?見弟剛才的風度、話語的確不錯,誰又知道你是慕容家的那個痴兒了?不過這樣一來,你的真面目,蘇三娘遲早都會看出來。」

「看出我什麼?」

「只要我一在你身邊出現,她就看出慕容家的痴兒不是真的痴兒。」

「姐姐不是要同我分開吧?」

「你不怕蘇三娘看出來嗎」?

「管她的,只要她看不出我是黑鷹就行了。咦!芹妹呢?她不下來?」

「我打發她去跟蹤蘇三娘了,也順便去城北看看那個小怪物。」

「姐姐要向蘇三娘下手?」

「她來拜訪我們,我們不去回拜,似乎不夠禮貌。」

「姐姐真的要向她下手?」

「我想從她口中探知碧眼老鷹、西天法王的情況。」

痴兒搖搖頭:「以她的為人。恐怕不會說出來。」

「我有辦法叫她說出來。」

「以死相逼?」

「那她寧願死,也不會說出來。」

「那姐姐用什麼辦法?」

「這可要隨機應變了,哪能現在說出來的?」

痴兒一笑:「那我看姐姐的了。今夜裡我們就去拜訪?」

「所以,你今晚別去賭場玩啦!」

「那我想贏幾萬兩銀子回來的算盤不落空了?」

「兄弟!你要這麼多銀兩幹什麼呵!」

「別人是貪得無厭,銀子越多越好,而姐姐反而嫌銀子太多了?」

「你不怕銀子多了,會壓得你喘不過氣,變了性嗎?」

「不錯!不錯!起碼變成了一個疑心極重,膽小如鼠的守財奴,天天守著金銀珠寶不敢出去行走,既防小偷,又怕賊搶。說不定我們以後生了個小寶貝,變成了像三少爺那樣的紈絝子弟呢。」

莫紋一下沉了臉:「你說什麼?」

痴兒一看,感到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連忙說:「不不!我信口開河,姐姐別當真的了,當我沒說!」

「誰跟你生小寶貝的?要生你自己生去。」莫紋說完,面頰頓時紅起來。

痴兒愕然:「我自己怎麼生?」

「我不跟你胡說八道了!盡胡扯的。」

「生孩子也是胡扯嗎?」

莫紋雖然是一代奇女子,在江湖上叱吒風雲,令梟雄色變,群魔喪膽,但到底是位少女,談到這些事,嬌羞難禁,何況和自己說的又是自己心愛的郎君,臉紅紅地叫起來:「你想死了!看我不割了你的舌頭。」「當」一聲,腰中軟劍出鞘。

痴兒嚇了一跳,輕躍上柱:「姐姐別亂來!我、我以後不說就是。」

「你以為你盤在柱上,我就沒辦法割你的舌嗎?」

「不不!姐姐有辦法的,姐姐,珍妹子端飯菜快進院子了!」

莫紋其實哪裡會傷痴兒半根毫毛?如果別人傷了痴兒,她會心痛如針刺,會殺這人解恨的。她的一時惱怒,只不過是少女羞極的反應,目的是嚇嚇痴兒別再胡說下去。她也聽到了珍妹子的腳步聲,頓時收劍入鞘,說:「冤家,那你還不下來?盤在柱子上好看嗎?」

「是,是!」痴兒輕躍下來,「姐姐不生氣了?」

「我還能不生氣嗎?」

「那姐姐打我一頓好了,千萬別割去我的舌頭。」

「好呀!那你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啪」的一下,痴兒果然自己掌自己嘴巴,莫紋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麼?」

「姐姐不是要我自己掌自己的嘴嗎?」

「我的小冤家!你要胡鬧到什麼時候才罷休?」

「姐姐不生氣我就罷休了!」

「好啦!我不生氣了!小冤家!」

「那姐姐笑一下。」

「笑你的頭!」莫紋啐了他一口,不禁「卟嗤」一聲笑起來,這時,珍妹子提飯菜盒子已走了進來,看見莫紋在笑,痴兒也在笑,說:「小姐下來了?我還打算上樓叫小姐的。」

莫紋笑著:「我早下來了!」

「咦!二小姐呢?她還沒有起來?」

「是!她有點不舒服,想多睡會兒。」

「不舒服?不會是病了?那我叫位大夫來看看。」

珍妹子真是個熱心人。莫紋說:「珍姐,不用啦!她睡一會兒就會好的。來!我們先吃飯,留一點飯菜給她好了。」

「小姐,真的不用去請大夫嗎?」

「珍姐,她沒病,只是累一點而已,不用為她操心了。」

珍妹子剛擺好碗筷,從盒子裡端出兩碟菜,小芹已悄然從屋頂上回來了,蹬蹬從樓上走下來。莫紋不得不問:「妹妹,你這麼快就好了?怎不多睡一會?」

小芹看了珍妹子一眼,已知其意,笑道:「聞到菜香飯香,我還能睡得著嗎?」

「好!那我們不用給你留飯菜了!」

珍妹子問:「二小姐真的沒事?」

「我有什麼事了?」

「我還擔心二小姐有病哩!」

「多謝珍姐的關心啦!」

飯後,珍妹子收拾碗筷離去,痴兒首先問:「你跟蹤蘇三娘怎樣了?」

「她就住在離這裡不遠,只隔兩條街,在一戶四合院中。」

莫紋說:「好!那我們今夜去拜謝她。芹妹,那個小怪物呢?」

「他也回來了!」

「那麼,那位三少爺怎樣了?」

「走啦!在什麼長沙府田捕頭的護送下,帶著他那一夥人,灰溜溜地上船離開長沙啦!」

「小怪物沒弄出人命?」

「沒有!只傷了一個不服氣的保鏢,懲戒了那小霸王一下,便嚇得他們趕快離去,再也不敢在長沙停留。」

「那個什麼田捕頭怎樣?」

「姐姐,那個田捕頭為人不錯,他也看不慣那個小霸王的驕縱橫蠻,明是偏護小霸王,言語軟中帶硬,勸小霸王暫時避開長沙,派人護送小霸王回到武昌府,其實暗是押送他們出去,別再在長沙生事。」「田捕頭對小怪物怎樣?」

「他當然說是要盡力追捕小怪物啦!其實他能捕捉小怪物嗎?就是能捕捉,他也不會去捕捉,只不過打官腔敷衍小霸王。不但連那些侍衛、保鏢聽出來,就是連小霸王也聽得出來,他不但不責備那個田捕頭,反而嘉獎田捕頭。姐姐,我就不大明白了,怎麼官府中人都喜歡說假話、大話的?有人明知是假話,也喜歡聽,就像那個小霸王三少爺,就是這樣,不知其他官府中人,是不是這樣?」

莫紋一笑:「我看也差不多。」

「姐姐,那他們不成了小怪物嗎?」

痴兒愕然:「他們怎麼成了小怪物了?」

「小怪物不是經常說假話、大話嗎?我真不知道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莫紋說:「噢!丫頭,這不同。」

「有什麼不同了?不是一樣捉弄人嗎?」

「丫頭,小怪物說假話、大話是戲弄敵人和一些歹徒,意圖在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殺掉敵人。官府中的人講假話、大話,有的是拍馬溜鬚、弄虛作假,謀求升官發財,得到更大的權勢;有的人為求自保,上司喜歡聽假話,他不得不說。要是向上司說了真話,丟官還是小事,上司還會要他的腦袋呢。」

「姐姐,這不是奸滑之徒嗎?」

「不錯!奸滑之徒往往都是說假話、大話之輩。」

痴兒說:「我看說假話、大話之人,不一定就是奸滑之徒。」

小芹訝異:「怎麼不是了?」

「小怪物算不算奸滑之徒?」

小芹笑起來:「我看他就是有點奸奸滑滑,少爺,你說不是嗎?」

痴兒苦笑一下:「那我也是奸滑之輩了!」

小芹一怔:「少爺怎麼是奸滑之輩了?」

「因為我說的假話、大話,比小怪物說的還多。」

莫紋笑著:「何止是多,簡直是無時無地不說,無人不說。」

「姐姐,那少爺不成了大奸大滑的人了?」

「不錯!名副其實,是當今武林第一號大奸大滑的人,將所有武林中人都愚弄了。妹妹,我和你更是受其愚弄。」

小芹格格地笑起來:「是呀!我們都叫他騙得團團轉,白白為他擔心,他的的確確是個大騙子!」

痴兒被這一對說話無忌憚的姐妹說得面紅耳熱,苦笑道:「好!好!罵得好!你們還有什麼可罵的沒有?」

小芹說:「少爺,你不是生氣吧?」

「你們說的是實情,我敢生氣嗎?」

莫紋感到說話太過分了,擔心痴兒一時受不了,刺傷了他的心,便安慰說:「兄弟,我和小芹用辭不當,你不會真的生氣吧?」

「姐姐,別說你罵我,就是打我也不會生氣。」

「兄弟能這樣,我就放心了。其實大奸大滑的人,往往跟大智大慧的人一時間難以分得清楚,但相處長久或看其行為作事,便會分得出來。兄弟是屬於大智大慧的人,小怪物也是,但仍不及兄弟。」

「多謝姐姐誇獎。」

小芹說:「少爺!你就算是一個大騙子,姐姐也一樣喜歡你的。」

莫紋笑罵道:「丫頭!你又胡說什麼?是不是你也想討打了?」

小芹伸伸舌頭,向痴兒微笑一下,不出聲,莫紋看在眼裡,又笑罵著:「看你人細鬼大,心眼兒裝的東西真不少哩!」

小芹又嚷起來:「姐姐,我心裡裝的什麼東西了?」

「你自己不知道?給我一塊上樓去,沒有精神,你今夜裡別想和我一塊行動,只有守在這處樓閣上。」

「那不行,我一個人不悶死了?」

「那就上樓去休息呀!」

是夜,月華似水,晚風陣陣。長沙城裡,除了賭場、妓院仍燈火輝煌之外,其他人家,已熄燈而睡。長街小巷,行人稀少,寧靜的深夜,傳來了打更人的三更聲響。

蘇三娘處理了一些事務,正想卸裝熄燈上床,驀然見窗前人影一閃,跟著燈下出現了一位清雅絕俗的青衣少女,面帶微笑,望著自己。來人好俊逸的輕功,竟似一片秋葉飄入自己的房中,落地無聲,一塵不揚。蘇三娘定神在燈下一看,又驚震了,來人竟然是青衣狐狸莫紋,這是蘇三娘意料中之事;今夜而來,又在她意料之外了。她感到莫紋前夜在湘陰挑了洞庭龍君父子,火燒了龍府,遲早必然會在長沙出現,但想不到莫紋來得這麼快,還摸到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蘇三娘驚訝地問:「是你?」

莫紋含笑:「想不到吧?」

「你想幹什麼?」

「怎麼?不歡迎我到來?」

「看來我就是不歡迎也不行了!」

「我們能不能坐下來談話?」

蘇三娘說聲「請!」卻心情不安地凝聽房外和注視窗外的動靜。

莫紋已知其意,含笑說:「放心!你手下的弟兄、侍女,一個個早已沉睡不醒,就是兩個巡更守夜的,也舒舒服服睡在一叢花木中。」

蘇三娘一怔:「你全殺了他們?」

「沒有!我只點了他們的昏睡穴,沒有一時三刻,他們不會醒來。」

蘇三娘更怔住了。整座四合院,不下十多二十人,這頭狐狸一個個都點了他們的昏睡穴,而自己居然半點也沒察覺出來,其行動之輕、手法之快,簡直是不可思議了。蘇三娘驚愕地凝視莫紋,問:「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能放倒這院子裡的所有人嗎?」

「那麼說,還有其他的人?」

這時,房門推開,閃進來一個精靈秀氣的小姑娘,模樣十三四歲,兩隻眼睛明亮而大,臉兒仍帶一股的天真,說:「是呀!還有我哩!」

莫紋說:「這是我的妹妹。」

蘇三娘脫口而說:「江湖上人稱的小狐狸?」

小芹眨眨眼問:「哦!?你也知道了?」

蘇三娘苦笑一下:「小女俠去年在辰山虎嶺崗一戰,不但戰敗了言家寨的兩大護法,更殺了我門派不少人,早已名動江湖,我怎不知聞?」

「你這個二十四騎主,也很威風呵!」

莫紋說:「妹妹,不可對蘇女俠無禮,還不拜見蘇女俠?」

「蘇女俠,我拜見你啦!」

蘇三娘慌忙回禮:「不敢!我受不起。」

莫紋問:「蘇女俠,看來你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

「想從我口中知道我們教主的行蹤?」

「蘇女俠不愧是個聰明人。」

「莫女俠,你以為我會說出來嗎?」

小芹問:「你不說?」

「我不是一個背叛教門、忘恩負義之人,你們要取我的人頭可以,想我說出,只好令你們失望。」

小芹揚揚眉:「你以為我們不敢殺你?」

蘇三娘又是苦笑:「你們連冷血和我們的小教主方君玉也敢殺了,何況於我?我不過是陰掌門下一個小小的騎主。」

「你寧願死也不說?」

「小女俠問這話不感到多餘嗎?不過,我只懇求兩位,殺了我可以,千萬別傷害我院子裡的人,他們是無辜的。」

莫紋嘆了一聲:「蘇女俠,你也是一方的巾幗英雄,明事理,曉大義,在長沙一府,甚得人望,你怎麼還看不透碧眼老魔的用心?甘願為他殉葬,值得嗎?」

蘇三娘也深深嘆了一口氣:「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我也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你們要殺我,只管殺好了,何必多問?」

小芹問:「你半點也不反抗?由我們殺?」

「憑我的武功,能敵兩位?恐怕我一個也敵不了。既然不敵,反抗又有什麼用?能死於兩位手中,也勝過日後死於他人手上。」

「你以為你死了,我們就找不到碧眼老頭兒?」

蘇三娘又是苦笑:「這樣,就不是從我口中得到的了,我也問心無愧。」

小芹「嗖」的一聲,盤龍劍從手中彈出,劍尖貼在蘇三孃的胸口上,蘇三娘頓感到一股寒氣,直透入心,面不改色,微嘆一聲,閉目等死。

莫紋急說:「芹妹,別亂來!」

「姐姐,她既然這樣,我們成全她不好?」

「快拿開!」

小芹「卟嗤」一笑,收了劍說:「姐姐,我是跟她開玩笑的,你著急幹嗎呵!」

「有你這樣開玩笑的嗎?」

蘇三娘睜開了眼睛問:「你們為什麼不殺我?」莫紋說:「蘇女俠,得罪了!我姐妹倆,就此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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