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人,您不是亡靈,所以不理解亡靈的想法。您的靈魂還留有太多情感的雜質,您的**也太過鮮活。」莫格古格是到目前為止,不多的幾個可以直接以精神同羅凌溝通的存在。羅凌覺得這是一種能力的象徵,至少證明其精神力和技巧有獨到之處。不過,莫格古格不這麼認為,他說時間已經讓他遺忘了任何一種語言,所以他只能選擇這種永遠跟生動無緣,只能靠詞句判斷含義的溝通方式。
「也許你說的對。我知道我並不是法則,而就算我是法則,組成萬千世界的也不止一條法則,所以用我個人的眼光去審評別人的對錯,是苛責的。我只是在小小的發洩一下,就如同一個花錢買了套三居室,結果住進去才發現處處蹩腳的人一樣。」
羅凌此刻正在穿過一片佔地3000平左右的小廣場。準確的說,應該是曾經的小廣場。因為現在這片廣場都被莫格古格的儀器臺佔據了。各種粗製濫造的坩堝漏洞、燒瓶燒杯、工具模具,將這裡擺的琳琅滿目,象個雜『亂』的廢品回收站。
這是莫格古格後來自己開闢的研究室。羅凌不曉得他是從哪裡蒐羅來這些大部分看起來頗為粗陋的器皿的。據莫格古格自己說,這些器具的原型,大多是從敵人身上搜取到的戰利品。改造,長年累月積攢的,就是這樣。不過羅凌不信,除非是個化學儀器商,帶著他為某城市所有大中小學訂購的偽劣實驗儀器誤闖了這裡,否則,要達到這種程度的積累,便是每天24小時開放個三五百年,也不見得能收集夠。
廣場之後是半圓形的十三階骨制臺階,其上,有著一個同樣讓羅凌覺得毫無想象力的物件,王座,白骨王座,靠背是肋排,扶手是一對骷髏頭。王座之上,有一對刻滿了咒符的銀環,一個環套在另一個環中,內中的橫翻、外面豎轉,永不停歇,《亡靈法典》最初就放在這個懸浮的魔法套環之內,現在它仍在那裡,羅凌覺得放在那裡很合適。
莫格古格就坐在白骨王座裡,坐姿有點象是灘爛泥,不甚雅觀。
「你看起來恢復的不錯。」
「大約還需要三天,就可以自由走動了。感謝您的恩情,要知道,這個座位應該是由您來做的。」
羅凌擺擺手,「我並不急著去感受坐在上邊的感覺。我是來找你討論屍人的問題的。不過這個問題同樣不急。我忽然覺得,有必要了解下你這樣存在的心態,因為我是個看重時間的人,我希望能夠迅速的度過磨合期,儘快使得我們彼此的配合默契起來,以便提高工作效率。同時,我也不希望你這一千年過的太痛苦。」
「您很仁慈。」
羅凌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莫格古格說的沒錯,羅凌很仁慈,象現代的創業時的老闆一樣,懂得去了解他的屬下,以便更好的壓榨。
羅凌決定將這次談話的主動權交給對方,於此問:「我們從哪裡談起呢?」
「請您原諒,我的主人,時間讓我忘記了如何全面的推銷自己,甚至忘記了大多數與亡靈學無關的內容。我自己也不確定,我是個對處亡靈學研究之外的一切都不在乎的研究狂,還是一個不通事故、如同得了癲癇病,時不時歇斯底里一下的瘋子。我只能以第三方的、學術的角度去闡述下我們這樣的生命體,或許能對您有所幫助。」
「非常好,至少你已經讓我知道,你只對研究有興趣。我需要有各種特長的人才,並且對專一和投入非常欣賞。」
「感謝您對我的支援,主人。那麼,請允許先由我來闡述下不死生物的思維方式及心理。」
人可以為人上生理課,不死生物自然就可以講不死生物的知識給其他生命聽。羅凌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點了點頭,示意莫格古格可以開講了。
「時間與不朽,活著與存在。這四個關鍵詞是瞭解不死生物的重點。」莫格古格眸中閃動著銀『色』的光芒,因為傷重,而顯得有些黯淡,他癱在那裡,象是堆被拆散了的乾屍,拋開不時流動的綠光能證明這堆爛肉正在以特殊的方式恢復,他看上去甚至比外邊那些最殘破的屍人都要糟糕。不過羅凌清楚,外邊那些屍人一千個捆一塊,也不如這一具破爛屍體有價值,否則莫格古格不會放著他雪藏的那幾具千挑萬選,又經過無數歲月強化的軀殼不用,而非得跟這堆碎肉過不去。
「生命不斷從生活中獲得經驗,從而形成自己獨立的人格,並不斷調整自身,以適應周圍的變化。不死生物是不同的,不死生物只是存在著,並不是活著。生命意味著變化,而不死生物儘管能無視時間的流逝而長久的存在,並不斷學到新的事物,卻極少為之改變,或去欣賞什麼新的思想觀點。除掉極個別的例子,不死生物的思維是數世代甚至數世紀不變的,不管遇到多少新情況,獲得多少新經驗。」
「因為不死生物沒有生命,所以思維已經被定格?還是不願改變?」羅凌問。
「我想更多的應該是後者,不具備拓展『性』和延續『性』的思維如何再進行學術研究?如果是那樣,我當初不會選擇成為巫妖。」
羅凌點點頭,「繼續我們的話題吧。」
「總的來說,思維固化使得很多遠古不死生物看起來很神經質。事實上,它們很可能只是在按自己那與現實嚴重脫節的老追求行事罷了。就像一切野心都不可理喻,也不會因環境而變化一樣,這種老追求成了矇住眼睛、堵住耳朵的毒瘤,視而不見、聽不進話。當生活給一個正常的生命帶來一些新挑戰時,他可能會作出一些妥協,而不死生物則除開自己的老套路外極少做點別的什麼。」
「很有意思,這算是以外力手段來塑造的一種精神上的堅定不移?」
莫格古格仍然是一貫的平板而冷淡,「主人,我知道您渴望的是什麼,很平凡也很不凡的夢想。不死生物的這種堅定,是一種侷限。尤其當您知道這種侷限後而去選擇,我想已經等於失去勇氣。」
羅凌再次點頭,「確實是這樣,我和你不同,時間對於我們的意義也各不相同。好了,拋開這些枯燥的哲理『性』的東西。我們來談些現實些的東西。我不會阻撓你的研究工作,甚至我可以提供更好的研究器具,以及值得借鑑的手段,這只是個提議,如果你堅持不接受任何外力的介入,我也不強求。但作為僕人,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羅凌將自己『操』控屍人軍團的設想很詳盡的告訴了莫格古格。
在聽完羅凌的敘述後,莫格古格表態,「主人,我不得不說,您的精神力的運用方法讓我感到吃驚。對於衍體,除了極個別的助手級成員,我更習慣隨用隨造,這也是幾乎所有死靈法師的習慣。我不是在質疑您的選擇,而是對您的這種投入感到震驚。每一個衍體,代表一份精神力的失去。真是讓人感到奢侈。其實您完全可以通過製造構裝體達到同等的效果,我雖然鑽研死靈學,可作為一名曾經的高位法師,對構裝生命的創造,乃至法師塔的建設,都進行過為期不斷的研究。」
「我不打算改變初衷,所以我很想知道在衍體強化方面,你能給於怎樣的幫助。」
「如果您捨得投入,即使普通不死那樣基數極低的存在,也完全可以改造到讓您滿意的水準。」
莫格古格的這句話讓羅凌聽的非常滿意,他需要的就是這個。回想一下機場地下研究基地的那個全身鈦合金裝甲的巨人,就完全可以體會‘捨得投入’這四個字的意義了。一群算的上自己意志延伸的忠誠死士,對其他生命缺乏信任感的羅凌來說,是很值得期待的一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