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心急如焚,在堂屋焦躁地走來走去,張老太爺緊握著青銅菸袋鍋子,面色沉鬱,張梁瞧了瞧老父的臉色,忍不住抱怨方氏道:「你孃家怎麼回事,照說親上加親,成親第二日就該來‘復面拜門’,這都七天了,還不見人影子。」
方氏前幾日與銀姐鬥,落了下風,今日又因閨女的事再次失了顏面,羞愧至極,恨不得扎進臥房再也不露面,但無奈她是當家主母,心裡再委屈,也要強撐著。
又等了兩日,第九天頭上,方正倫與張八娘終於姍姍來遲,張梁壓不住火氣,不待他們坐定便發難,怒問:「為何今日才來?」
方正倫支支吾吾,張八娘泫然欲泣,方氏料想是出了事,急著全了禮數,好把閨女拉進房裡去問詳細,便吩咐楊嬸擺酒。方正倫忙獻上綠緞、鞋、枕,方氏則取了一匹布回送,這便是「拜門」禮成了。
張八娘亦是張梁心尖尖上的人,他也想曉得究竟出了甚麼事,便帶著方正倫上了酒桌,好讓方氏領張八娘去房中。
林依這幾日一直擔心張八娘,今日見了她安然無恙,方才放下心來,端了兩盞茶去方氏房裡,一盞與方氏,一盞放到張八娘面前。張八娘見了林依,抱住她她一通好哭,且哭且訴,原來,北宋風俗,成親第二日,新婦要向公婆獻上親手做的鞋和枕,謂之「賞賀」,張八娘出閣前趕著繡的那些禮,入不了婆母的法眼,王氏當著眾親戚的面嫌棄她女工太差勁,又怪她讓婆家「賞賀」時丟了臉,因此不許她按時回來「拜門」。
方氏氣得渾身亂顫,拍著桌子問道:「那你舅舅沒得話講?」張八娘變得和方正倫方才一樣,支支吾吾起來,方氏急急地追問,逼得緊了,張八娘又哭起來,道:「舅舅不許我講。」方氏氣惱她太軟弱,恨不得舉手打兩下。林依取了帕子替張八娘把淚拭了,勸她道:「你怕甚麼,有孃家與你撐腰,且將事情講清楚,夫人好與你做主。」她與方氏兩人,輪流勸了好一時,張八娘方才怯怯開口道:「舅舅新納了個妾,自覺理虧,不敢在舅娘面前辯駁。」
方氏奇道:「你舅舅又不是頭一回納妾,怎會因這個覺著理虧?」
因林依是未出閣的小娘子,張八娘瞧了她一眼,斟酌著詞句,將那不堪入耳的詞隱去,只揀了好聽些的字句,把事情講了一遍。
原來張八孃的舅舅方睿,在張八娘成親當晚吃醉了酒,到王氏房裡小歇,不知怎地就看花了眼,把一個丫頭當作了王氏,當場按在**成就了好事,這本也沒甚麼,頂多算個風流帳,可他們不該辦事兒前不擇地兒,汙了王氏的床;摟著丫頭在正室夫人的**翻滾,怎麼也算不應該,方睿虧了理,因此不敢在王氏面前為外甥女講話。
方氏聽完,深恨哥哥不爭氣,罵道:「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沒一個是好的。」
張八娘聽她這般講,愈發覺得前景昏暗,忍不住又哭了起來。方氏咬牙恨道:「打小就寵著你,沒養成跋扈性子也就罷了,怎地這般扶不上牆?」
張八娘哭道:「她是舅娘,又是婆母,她講話,我只有聽的份,哪裡敢反駁。」
方氏噎住了,當初她的婆母林老夫人在世時,她又何曾敢在婆母面前講一個不字,就是在張老太爺面前,也只有應承的份,沒得反駁的理。
林依見她們母女都呆住,忙道:「王夫人不過是嫌八娘子的女工不好,咱加把勁,將針線活兒學好,定能討她的歡心。」
還是她會勸人,張八娘立時覺著看到了希望,抓住方氏的手道:「娘,叫銀姨娘來教我呀,她針線上有能耐。」
林依暗歎了一口氣,就算她不知張家最近幾日發生的事,也該曉得銀姐一向與方氏不對盤,這般瞧不清形勢,出口無遮攔,別說討婆母歡心,連孃親都得罪了。所幸方氏是她親孃,見了她這樣,心中雖惱火,但還是支了林依出去,將做人的道理一一向她道來。
林依暗暗祈禱,希望張八娘能從此開竅,在婆家的日子好過些,不過攤上那樣一個婆婆,就算會做人,日子也難過。正想著,張八娘眼圈紅紅地走了出來,拉起她的手道:「咱們回房說說話兒。」
二人回房,在桌邊坐下,林依倒了茶水與張八娘,輕聲問道:「方正倫待你還好?」
張八孃的臉色黯淡了下去,道:「總算不同成親前一樣扯著我的頭髮滿院子追了,可舅娘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要來何用。」
親已成,生米煮成了熟飯,林依只能往好處勸,道:「你不能忤逆長輩,他又何曾不是,也許他也為難著呢,只是不好意思與你講。」-------------------更新記錄及預告------------------
2月26日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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