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舉了正在繡的一個鞋墊子,拍了她一下兒,道:「是要去瞧瞧,不然有人為與你提親,我都不曉得如何回定。」
青苗立時就扭捏起來:「怎麼扯到我身上……」
黑七郎走過來,與她搖尾巴,林依問道:「餵飯了沒?」
青苗答道:「餵過了,還澆了點兒肉湯。」
林依摸了摸黑七郎的腦袋,道:「他也大了,該送去看菜園子了。」
她趕著將鞋墊繡好,與田氏送了去,謝她幫自己看了這樣久的菜地。田氏見那雙鞋墊很是素淨,正適合她用,就笑了,道:「謝甚麼,我又不是沒吃你家的菜蔬。」又問:「大少爺要娶妻,二房那邊收回定,下聘禮,重新整理房,熱鬧著呢,你沒去瞧瞧?」
林依道:「我哪敢去與二夫人添堵,倒是你閒著無事,怎麼沒去幫忙?」
田氏幽幽嘆道:「我一個寡婦,喜慶的時候,我怎能去露面,朝屋裡藏還來不及。」
林依笑道:「我也是個不敢去吃喜酒的,到了他成親擺酒那日,我陪你在屋裡吃。」
田氏最是怕形影單隻,聽說她願相陪,高興起來,拉著她的手,講了好一會子話。
宋人在行定聘禮的過程中,凡逢節日,男家都要朝女家送禮,謂之追節。方氏與張梁商量:「家裡要準備成親那日的席面,哪有餘錢來備那麼些禮,不如把聘禮與財禮並行,早些送了,好定下婚期。」
張梁猶豫道:「無錢的人家,才這樣行事呢,李太守會不會怪罪?」
方氏將臉一別:「那你準備禮錢罷。」
張梁暗罵,家窮還不是因為你不會當家,但已然窮了,說甚麼都是無益,只得採納了方氏的意見,忙忙備齊了聘、財二禮,再遣媒人去雅州。
李夫人見到媒人,皺眉道:「張家窮到如此地步?」
李簡夫勸她道:「定禮都收了,還嫌這一步?」
李夫人想到李舒極為豐厚的嫁妝,忍不住又嘀咕:「便宜張家了。」
李簡夫聽到這話,斥道:「婦人見識,我這般厚待張大郎,只要他有能耐出仕,必定對我感激不盡,我這一派,又多一助力。」
李夫人不懂朝堂上的那些,撇了撇嘴,沒有作聲。
至此定、聘、財三禮已成,張李兩家通過媒人來往,將成親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底。方氏對此很不滿意,抱怨道:「大熱天的,席面上吃不完的飯菜都得餿了。」
張梁不耐煩道:「餿了就餿了,拿去餵豬。」
方氏道:「咱們家哪裡還有豬。」
張梁不管家事,不曉得豬圈已易了主,奇道:「那間成日鎖著的屋子,裡頭總有豬叫喚,難道不是豬圈?」
方氏恨恨道:「那是林三娘喂的,我把豬圈租與了她,一年五百文。」
張梁怔道:「咱們家竟連豬都喂不起了?」
方氏見他是要發脾氣的模樣,連忙朝後退了幾步,免得被板凳砸中,道:「你莫急,新婦嫁妝豐厚,待她進門,咱們就又興頭了,再說她官宦小娘子,必定見不得咱們家餵豬,還是不喂的好。」
張梁不甚在意兒媳婦嫁妝,只一想到有了李簡夫這位親家,就是吃完飯擺龍門陣,也能壓得住人,更不消說兒子們的似錦前程。他越想越樂,就忘了去打罵方氏,自出門喚張棟吃酒去了。
方氏見他出去,才鬆了一口氣,挪到椅子上坐了,命任嬸取賬本,準備張伯臨成親的各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