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嘆道:「入鄉隨俗,既是村裡都蓋三合院,咱們也蓋這樣的罷。」
錦書便喚了管事來,叫他去城裡尋人另畫個圖紙,順便將工匠尋著。
中午吃飯,二房桌上除了蘿蔔,就是白菘,當真是一點肉星子不見,偏生大房宰了雞,燉了一鍋雞湯,那味道香噴噴,擋也擋不住,直傳到二房飯桌上來。因兩家的廚房緊挨著,李舒還以為是二房宰了雞,便問:「既是燉了雞,怎不端上來?」
方氏黑著臉道:「你既羨慕別個吃雞,乾脆去大房過活。」
張梁對她的態度很不滿意,想敲她一筷子,又礙著小輩在場,只好將她瞪了一眼,道:「咱們家不是也有雞,怎麼不宰一隻來與兒媳吃?」
方氏見他明目張膽護著李舒,火冒三丈,將筷子一摔,道:「那雞是留著下蛋的,能說宰就宰?」
張伯臨見他兩個當著新婦的面吵架,直覺得丟人,將頭朝飯碗裡埋了埋。李舒在孃家,都是男女分開吃飯,與父親同桌的機會都少,今兒桌上又有公爹,又有小叔子,她已覺得尷尬,再逢上公婆夫妻吵架,更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要如何勸架。
只張仲微一人置身事外,匆匆扒了幾口飯,道了聲「吃飽了」,溜了。
張伯臨羨慕望他背影,突然覺得還是不成親的好。
李舒見張伯臨端坐不動,便悄聲道:「官人,你勸勸罷。」
張伯臨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聲「官人」喚的是他,道:「管那許多作甚,吃你的飯。」
李舒曉得他嫌自己黑,但還以為他會看在李家份上,待她客氣些,沒想到他隨便一句話,口氣就這樣衝,不禁有些難過,垂下了頭去。
錦書見張梁與方氏越吵越歡,沒個消停,便悄悄將李舒袖子扯了扯,小聲道:「大少夫人,咱們回房去罷。」
李舒才在張伯臨那裡受了委屈,也懶得顧及旁的,真個兒起身朝正吵架的張梁夫婦福了一福,回房去了。她雖有算計有手段,到底才十七歲,又是新婚,乍一受官人的氣,除了傷心,還是傷心,於是獨坐妝臺前落淚,任錦書勸也勸不住。
突然小丫頭來報:「大少夫人,林三娘屋裡的青苗來了。」
李舒忙將淚擦了,匆匆補粉,錦書在旁小聲提示:「林三娘是二少爺未過門的媳婦,家中父母雙亡,現租了大房的屋子住著,青苗是她丫頭。」
李舒微微點頭,補好粉,命小丫頭請青苗進來。
青苗雙手捧著一隻大碗,笑道:「我們三娘子向大夫人買了只雞請大夥兒雞,叫我與大少夫人也端一碗來,大少夫人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可別嫌棄我們菜食粗鄙。」
李舒忙道:「哪裡話,感激還來不及。」
錦書笑道:「你們三娘子倒大方,不像我們桌上,連肉渣子都見不著。」
青苗不信,道:「二夫人養的雞,足有大房兩倍多,廚房頂上掛的臘肉,還有好幾塊呢,怎會沒得肉吃。」
錦書心內立時明瞭,今日飯菜,是方氏故意為之,她正要為李舒鳴不平,李舒先開口,向青苗道:「替我謝你們三娘子。」說著叫錦書抓了把錢與她。
青苗袖了錢,歡天喜地回房,邊數邊與林依道:「這位大少夫人真大方,隨手就是一把,數也不數。」
林依笑話她道:「特特留給你自己數的撒。」
青苗專心數完,高興道:「三娘子,有五十一文。」說著把錢遞了過去,「你收著。」
林依不接,道:「你自己藏起罷,我沒錢打賞你,已過意不去,哪還好意思要你的錢。」
青苗執意塞到她手裡,道:「三娘子事事都替我想到了,我要了錢也沒處花,還是你拿著。」
林依想了想,道:「那成,我幫你收著,攢著作嫁妝。」
青苗羞了,扭身道:「三娘子別光顧著說我,你的嫁妝在哪裡?」
到目前為止,林依只想過如何餬口,如何安身立命,還真沒考慮過嫁妝的事情,聞言就愣了愣,慢慢道:「有理,是該打算打算。」
青苗馬上捧了賬本來,道:「那你趕緊算算。」
林依奇道:「你何時對我的嫁妝感起興趣來?」
青苗朝外一指,道:「耳房裡堆的,全是大少夫人的嫁妝,到時你們是妯娌,就算攢不了她那樣多,也不能差太遠,不然叫人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