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與青苗都唬了一跳:「病豬肉哩,吃了不死人,也要得病。」
任嬸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小聲些,被人聽見可就賣不出去了。」
方氏聽說豬圈出事,也來瞧,聽見她們的話,支援任嬸道:「極是,能賺一文是一文,若是怕出事,咱們便宜些賣到鄰村去。」
林依自然不同意,開口反駁,但方氏稱她是豬圈股東,不能白白損失了錢,執意要賣病豬。林依再辨幾句,她就道:「不賣也使得,這豬養死了,乃是你的過錯,你須得賠錢與我。」
她只想得分紅,不想擔責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別說林依,就是幾個下人都覺得她是無理取鬧。冬麥在旁看了一時,覺得這是個討好張梁的好時機,遂輕手輕腳離開,尋到張梁道:「二少爺,二夫人要賣病豬哩,這要是鬧出事來,咱們家還要不要在村裡待的?」
張梁一驚,方氏莫不是喪心病狂了,連這等事體都敢做。他忙叫冬麥將方氏喚回,劈頭蓋臉罵了一通。方氏委屈,道:「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兒媳有錢,卻不肯出,我不想方設法添進項,怎辦?」
張梁才不理會家中瑣事,只強調病豬不能賣,言罷又補充一句:當心板凳。方氏在意後一句,不敢再賣病豬,由著林依請人抬出去燒了。她眼瞧著要到手的錢就這樣飛了,心有不甘,便還是去向林依討要損失費。
林依與她,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急到頭疼,方氏反覆只有一句:「你養死了我的豬,須得賠錢與我。」
林依暗自腹誹,此人莫不是更年期到了,竟如此難纏。方氏卻十分理直氣壯,與任嬸道:「本來年底這兩頭豬賣了,我能分一成錢,但現在這成錢被她燒了,我能不討回來?」
二人爭執不下,引得一眾人等都來瞧熱鬧,張伯臨與張仲微兄弟倆恰巧也在家,聽了此事,都覺得方氏太過無理,齊齊來勸,要她回房。方氏見兒子外向,氣得七竅生煙,疊聲喚任嬸請家法。
錦書與甄嬸也在人群中,瞧了這一幕,回去稟與李舒知曉,道:「二夫人太丟人,我們再出去,都不好意思說是張家下人。」
李舒最是個愛惜臉面的,婆母刁難她不怕,就怕與她丟面子,急道:「合夥做生意,本就有風險,哪有出了事,卻只叫一方賠的道理。」
錦書道:「可不是,我都想衝去把她拉回來。」
甄嬸道:「快打消這念頭,沒瞧見兩位少爺去勸,卻被請了家法?」
李舒一驚:「大少爺捱打了?」
甄嬸道:「那任嬸是他奶孃,哪裡捨得打,做樣子給二夫人瞧罷了。」
李舒稍稍放心,但還是丟不下,遂帶了丫頭婆子,親自出去瞧,只見地壩上轉了一圈人,卻只有方氏一人站在中間鬧,她不禁奇怪:「林三娘呢?」
青苗就在旁邊,回話道:「她一人丟臉也就罷了,我們三娘子才不要一起哩。」
原來林依也嫌她丟人,藏起了,李舒聞言更是替方氏臉紅了,便吩咐甄嬸:「二夫人既是想錢,你取一吊錢與她,叫她莫要鬧了。」
甄嬸應了,回房取錢,李舒則朝堂屋去。堂上張伯臨與張仲微雖是跪著,臉上卻毫無愧意,張伯臨更是嘻嘻哈哈在與兄弟講笑話。任嬸瞧見李舒進來,忙迎上去道:「我不曾打大少爺。」
李舒臉一紅,上前攙張伯臨,道:「官人快些起來罷,我叫甄嬸與娘送錢去了,想必她不會再生氣了。」
張伯臨就勢爬了起來,跑到門邊一看,果然方氏鳴金收兵,回房去了。他長舒一口氣,感激李舒道:「還是你有辦法,只是不該花你的錢,改日我掙了來還你。」
李舒好容易得他一句讚譽,心花怒放,忙道:「我也是張家人,出錢是該的,就當貼補家用了,官人講這話,可就見外了。」
張伯臨見她行事也討喜,講話也中聽,再瞧她的臉,就不覺得那麼黑了。李舒猜著他對自己印象有了改觀,便上前朝他身旁捱了,二人肩並肩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