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道:「謝甚麼,你幫我的也不少。」
她這裡將錢與了張仲微,可憐方氏那裡還是沒著落,幾口袋占城稻能抵甚麼用,二十貫怎麼也湊不齊。
家中缺糧,手頭缺錢,張家二房,陷入從未有過的困境,張梁在家急得直跳腳,揚言要休了方氏。李舒躲在房中偷笑,希望張梁早些行事,甄嬸卻提醒她道:「大少爺有個親妹子,嫁到了二夫人的孃家。」
李舒一聽就明白了,親上作親,兩家聯絡千絲萬縷,方氏是不會輕易被休回家的,於是灰了心道:「她自己惹來的虧空,我不能幫忙,但我自孃家帶來的下人,願意自己養起。」
甄嬸會意,便去向張梁與方氏講了,張梁大喜,直誇讚兒媳賢惠,方氏就將下人吃的幾口袋占城稻又賣了,換了些錢回來,但這離二十貫還是遠遠的,張梁實在忍不下去,親自去方大頭家討要。方氏不曾與方大頭對過口供,謊言一下子就穿了幫,張梁震怒,回家訓斥方氏:「一個妾懷的庶子,能值二十貫?我看你是豬腦子。」
方氏當時是怕如玉的事傳到李舒那裡,才答應了方大頭的要求,但她已因這事兒捱過打,再不敢重提,只得默默捱罵。
張梁罵完,猶覺不解恨,一想,反正張八娘已有了兒子傍身,無被休之憂,不如將方氏趕回孃家反省反省。
方氏聽了他想法,驚慌道:「兒媳都已進了門,你好歹與我留幾分婆母的臉面。」
張梁哼道:「就是怕你把兒媳帶壞了,這才要趕你回孃家面壁思過。」
方氏猶自掙扎:「我走了,誰人管家。」
張梁毫不猶豫道:「兒媳管家,定比你強些。」
方氏絕望,但還賴著不走,任嬸卻主動替她將包袱收拾好,喚道:「二夫人,家去呀。」
方氏生怕別人聽見,忙拍了她一下,轉身朝外走,任嬸忙趕上幾步,把包袱塞進她懷裡。方氏奇道:「你不替我拎包袱?」
任嬸笑道:「我就不去了,家裡事情一大堆呢。」
方氏正要動怒,任嬸忙補充道:「我替二夫人盯著大少夫人。」
這話方氏愛聽,便笑了:「還是你忠心。」
忠心的任嬸一路送她到大門口,招手大聲道:「二夫人路上小心。」
聲量太大,連舊屋的青苗與流霞都聽見,齊齊探頭問道:「二夫人去哪裡?」
任嬸笑道:「二夫人想念八娘子,回孃家住幾日。」
越是像模像樣的話,越遭人懷疑。青苗與流霞竊竊私語一時,得出結論:方氏是被趕回孃家去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訊息就如同長了翅膀,轉眼傳遍了新屋與舊屋。
林依聽青苗繪聲繪色講完,佩服道:「大少夫人好手段。」
青苗不解:「明明是二夫人惹的事,與大少夫人甚麼相干?」
林依半是解釋半是教導:「二十貫錢,不夠大少夫人打賞下人的,她不肯替二夫人出這錢,擺明了是要瞧她笑話。」
青苗聽後,自己琢磨一時,明白了,也贊:「大少夫人好本事,既趕了二夫人,又沒淌進渾水裡去。」
林依點頭,暗道,這份心計手段,自己還得學著點。她這裡佩服李舒,不料李舒也惦記著她,笑意盈盈地尋上門來閒話,到了聲多謝。
林依不解其意,問道:「大少夫人為何謝我?」
李舒不答,只道:「聽說二夫人向你借過錢,你沒借?」
林依明白了,原來她無意中也成了方氏被趕事件中的一環,不過她與李舒不同,乃是無心之舉,便道:「我不是有意不借,實是拿不出錢。」
李舒見她把自己的意思理解反了,也不提醒,笑道:「無論如何,還是要謝你。」說著命錦書將禮物放下。
大小兩隻盒兒,蓋著蓋兒,瞧不出裡面的內容,但單看那錦盒,就猜得出禮物價值不菲,林依不排斥成為李舒同盟,但卻不願採取這樣的方法,便道:「大少夫人客氣甚麼,若有事我幫得上忙,使人來說一聲便得。」
李舒是聰敏人,得了這話,也就不堅持要送,命錦:「三娘子若得閒,常到我屋裡坐坐。」
林依應了,送她到門口。青苗瞧著李舒一行離去,道:「大少夫人雖講話愛露一半留一半,但比二夫人強多了。」
林依忍不住腹誹,方氏講過人話麼。
方氏被趕,張家迎來久違的寧靜,幾乎人人都盼著她莫要再回來了。張伯臨因著如玉一事,還在埋怨她,因此也不去向張梁求情;張仲微有心去求,但一瞧見林依臉上笑容多了,腳步輕快了,就把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