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嬸將錢推回去,道:「我並不是為了賞錢。」
任嬸卻替她接了,直把她往回拽:「上個月月錢都未,得一個算一個罷。」
二人拉拉扯扯,直到聽見新屋那邊有人喚,才急忙去了。
青苗瞧著她們出院門,回來與林依道:「幸虧她們來一趟,不然我還擔心二夫人要來訛藥錢。」
林依笑嗔:「別個的腿,確是被你放鵝啄了,就算真來討藥錢,也算不得訛詐了。」
青苗曉得林依不是真責怪自己,笑道:「三娘子信不信,二夫人今日吃了一回虧,再不敢輕舉妄動。」
林依笑罵她道:「這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青苗故意作了凶神惡煞狀,道:「只要對付得了她,做個惡人又何妨?」
隨後幾日,方氏在家養傷,無心再派人來提親,林依終於又得了幾日清閒,大呼還是青苗有法子。青苗得意洋洋,與之商定,以後只要方氏上門耍橫,就由她出面「招待」。
這幾日裡,新屋那邊陸續有訊息傳來,張梁見了方氏腿上的傷,不但不心疼,反將她訓斥了幾句,責怪她連樁提親的小事都辦不好。張家處境本就窘迫,方氏這一傷,又是請遊醫,又是要塗藥,愈捉襟見肘起來。眼瞧著賬上沒了錢,方氏大急,只得使任嬸去向林依討藥費。這回沒用青苗出面,林依輕鬆回絕:「那鵝,就是我同二夫人合夥養的那群,二夫人是被自家鵝啄了,怎賴別人?」
方氏聽得回報,想上門去鬧,又無奈腿疼走不動路,只得就近向李舒討她的嫁妝錢。李舒百般不願意,但家中無米下炊已成事實,總不能看著二老餓肚子,無奈之下,只得取了幾貫錢出來買米。
方氏傷好後,一是還記得疼,二是怕了青苗,行事竟收斂起來。見了林依不但笑臉相迎,甚至有幾分巴結意味,林依雖曉得她只是變換了路數,但被人奉承著,總比找茬強,於是只要她不提親事,就還是笑臉相迎,與之敷衍客套一番。
七月,張仲微書信又至,信中稱,京城斷斷續續下了兩個月的大雨,終於停了。他與張伯臨兄弟二人,已見過歐陽翰林,呈遞了李簡夫的推薦信及文章,得到了歐陽翰林的賞識,目前二人正在積極準備參加九月份的舉人考試。
青苗聽說張仲微來信,與林依道:「二少爺這都二封信了,三娘子又不是不會寫字,也回一封啊。」
林依道了聲「有理」,朝桌邊坐了,鋪紙磨墨,提筆寫信,講了她日子紅火,一切安好,卻對方氏提親一事隻字不提,更不曾問半句有關青蓮的話。
張仲微在東京收到信件時,正在寺中大殿借燈背書,他本以為是張梁家書,拆開來看,卻是林依的信,喜得他合了書就跑,一頭扎進屋裡,準備點燈讀書。不料燈一亮,就照見**有個人,他擎著燈座過去照了照,急道:「青蓮,你怎麼又在我屋裡,不是賃了一間房與你住的?」
青蓮身上的被子,鬆鬆蓋在胸前,圓滑細膩的肩頭**著,臉上神情,楚楚可憐,軟聲道:「那樣大屋子,僅我一人居住,我怕。」
張仲微不解道:「不是還有錦書?」
青蓮暗自笑話他老實,道:「錦書姐姐日日都宿在大少爺房裡,你不曉得?」
錦書夜鑽張伯臨房間,張仲微是見過幾次的,聞言臉就紅了。
青蓮還道他意動,就要掀被子,然而張仲微最是嫌惡輕薄之人,喝道:「你既羨慕錦去服侍大少爺。」
青蓮數次勾引不成,又羞又惱,小聲罵道:「哪個男人沒幾個屋裡人,就數你假正經。」
張仲微急著要瞧林依的信,懶得與她辯論,將門一拉,走出去道:「我數十下,若你還不出來,明兒就將你賣了。」
青蓮曉得他礙著李簡夫面子,不會輕易賣自己,但也不願因此與主人交惡,於是急急忙忙套上衫兒裙兒,衣衫不整地衝出門去。
張仲微終於等到房中無人,連忙關門上栓,湊到燈前展信來讀。他見林依在心中稱她養鵝賺了不少錢,青苗也日漸能幹,打心底裡替她高興。但信中並未提及方氏,他不免猜測,是這二人關係和解,還是方氏愈刁難,使得林依不願提起她?
他心裡惦記著林依,一時高興,一時擔憂,早把林依忘在了腦後。直到二日張伯臨上門來問,才想起昨日有丫頭在他房裡待過。張伯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問道:「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主動投懷送抱,你為何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