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雖有錢,張伯臨卻生性節儉,道:「這樣貴的院子,租來作甚,咱們另看別家去。」
眾人皆點頭,於是別過賣茶婆婆,出來院門,聚到道旁。楊氏感嘆道:「沒想到三年光陰,東京物價又漲了。」
張仲微提議道:「私家住宅,大概都貴,咱們不如往樓店務去看看。」
幾人都稱主意好,各自欺欺人轎,林依頓覺自己又成了村人,忙拉住張仲微悄聲問:「仲微,樓店務是甚麼所在?」
林依在張仲微眼中,向來是無所不能,好容易逮到她不懂的,趕忙趁機逗她:「你叫我甚麼?」
林依沒明白,愣住。
張仲微好心提醒:「你是我娘子,怎可對我直呼其名。」
此時其他人已起轎,林依生怕掉了隊,忙「二郎」、「官人」、「二小子」,胡亂叫了一氣。張仲微無可奈何搖頭,扶她上轎,命兩頂轎子並排走著,掀開轎簾兒,將何為「樓店務」講解了一番。
這樓店務又名店宅務,乃朝廷所設,專門負責管理及維修國家房產,向百姓出租國有房屋並收取租金。
林依問道:「朝廷出租的房屋,比私人的便宜些?」
張仲微答道:「那是自然。」
林依莞爾,那不就是大宋廉租房了?
東京有兩處樓店務,分別為左廂樓店務與右廂樓店務。其中左廂樓店務負責東城,右廂樓店務負責西城。
林依向來東西不分,問道:「那咱們現在是在東邊,還是西邊?」
張仲微大笑:「咱們是從東南門進來的,你說是東邊還是西邊?」
林依不好意思起來,一把扯下了轎簾。張仲微正與她聊得興起,忽地不見了人,好一陣後悔講錯了話。
一行人來到左廂樓店務,林依扶著楊氏,跟在張仲微後頭,探頭看了看,禁不住直咂舌,這樓店務裡的「公務員」,還真是不少,粗略數了數,不下三十人。楊氏到底是位誥命,見多識廣,見林依驚奇,便主動與她介紹了一番。
這左廂樓店務設有一位「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兩位「店宅務專知官」,三位「店宅務勾押官」,還有五十名「掠錢京事官」,五百名「左廂店宅修選指揮」。
這些官職對於林依來講,甚為陌生,除了聽出人很多,其他一概沒記住。待楊氏耐心解釋了一番,方才弄明白,「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為左廂樓店務最高官員,統管全務工作;「店宅務專知官」分管東城內公房的維修、租賃和收租;「店宅務勾押官」負責定期巡查東城內公房;「掠錢親事官」負責挨家挨戶收房租;「左廂店宅修選指揮」則負責維修公房。
僅一個樓店務就有大小官吏五百五十餘人,且各有職責在身,這讓林依大為驚訝,問楊氏道:「東京出租房屋的生意,竟這樣興旺?」
楊氏嘆道:「都城地貴,除了本地人,若不是大富之家,誰能買得起房,只能租來片瓦遮身了。」
林依突然想起,張棟在京為官好幾年,都未能置下一間房,看來東京房價之貴,不亞於千年之後了。
她們婆媳在後面講話,張伯臨與張仲微在前面已將價錢打聽好,「店宅務專知官」稱,東城共有六百餘間房,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房是套間,但仍按單間數目算錢,每間每月八貫;中等房全是單間,每間每月七貫二百文;下等房乃是一些破損房屋,每間每月五貫九十七文。
店宅務專知官講完,又補充了一句:「全部房價,均為足陌。」
張仲微不管家,打聽到價格,先來問林依:「娘子,你看咱們租哪一等?」
林依不答,嗔怪看他一眼,側頭問楊氏:「娘有甚麼打算?」
楊氏無錢氣短,便道:「我看那下等房就不錯。」
林依微微皺眉,道:「下等房便宜雖便宜,可都是些危房哩,萬一出點兒事,可怎麼辦才好。」
張仲微道:「那就租中等房。」
他們正商議,張伯臨已與方氏討論出了結果,走過來道:「我們打算租中等房,你們不如就租在我們隔壁,離得近些,好有個照應。」
林依早已受夠方氏,能有機會離她遠些,哪肯錯失,忙與楊氏道:「爹孃與官人,都不是頭一回來東京,定有不少親朋來訪,若租單間,可是不方便,總不能來了客人,在臥室裡接待,我看咱們還是租上等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