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道:「咱們家的長輩,也就剩這位大夫人還講道理,若連她也恨起我來,這日子可怎麼過。」
錦書道:「大少夫人多慮,那屋子是二夫人借的,與大少夫人何干?」
她一發言,青蓮照例要作對的,立刻駁道:「大少夫人白教導你了,你就不曉得這世上還有‘遷怒’一詞?」
李舒如今很懂得制衡之道,微笑著聽她們吵嘴。甄嬸道:「事情是二夫人做出來的,再不像樣子,也是大少夫人的婆母,你這一去,可就是打她的臉了。」
李舒嘆道:「我又何嘗不知,但有甚麼辦法?」
甄嬸朝前努了努嘴,道:「二少夫人與大少夫人是平輩,何不去向她講,讓她委婉向大夫人轉告大少夫人的意思,豈不更好?」
李舒直呼「妙哉」,笑贊她是人老成精,於是一行人繼續前行,越過楊氏的屋子,徑直去拜訪林依。
林依正與張仲微在廳裡下五子棋作戲,見李舒帶著眾僕從進來,連忙起身讓座。李舒湊到棋盤前瞅了瞅,奇道:「明明是圍棋,為何雜亂無章?」待得林依講過五子棋的要領,她更為不解:「又不是棋子不夠,為何只行五顆成線?」
林依尷尬笑了笑,張仲微接過話來:「娘子遲鈍,圍棋總也教不會,這才出了昏招。」
林依慘遭中招,暗自磨牙,趕他道:「你無事半日了,且去陪爹出門逛逛,中午吃飯再回來。」
張仲微聽話,向李舒施了一禮,出門去了。李舒笑了一時,向林依道:「大老爺只怕是沒空與二少爺出門閒逛了。」
青苗還在睡覺,林依親自捧上茶來,問道:「怎麼?」
李舒道:「二夫人才騰出一間下等房出來,借與了大老爺,只怕現下正在搬家,晚上就要圓房。」
林依聽說,走到後窗瞧了瞧,果見流霞一人抱著厚厚的被褥,正吃力地朝大房的下人房那邊搬。她回身向李舒道:「二夫人真是好心腸。」
李舒聽出這話中的味道,笑了,又道:「咱們二房,算是把大夫人得罪了。」
林依安慰她道:「流霞做通房,是大夫人首肯的,想必不會怪二夫人。」
李舒卻搖頭,道:「都是女人,遇上這等事,嘴上再願意,心裡也是難受的,哪經得住二夫人這樣添火加柴的。」
林依見她埋怨方氏,不好介面,只好低頭吃茶。李舒曉得林依不愛理他人是非,便直接了當道:「我想攔二夫人,卻遲了一步,不然絕不會讓她這樣做。弟妹到了大夫人跟前,一定替我美言幾句,嫂子感激不盡。」
李舒往常求林依辦事,總是厚禮先行,今兒卻空手而至,且一口一個「弟妹」,還自稱了「嫂子」,反倒讓林依倍感親切,便滿口答應下來,道:「本來就不幹大嫂的事,我一講,大夫人就能明白的。」
李舒謝過她,起身辭去,走到兩所屋子間的夾道處,見張仲微乾站在那裡,不禁莞爾:「我走了,二少爺趕緊回去罷。」
張仲微忙行了個禮,一溜煙跑回屋內,又是跺腳,又是搓手,道:「爹稱他沒空,我不好多待,在夾道里吹了這些時冷風,凍死我了。」
林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連忙上前與他脫鞋子、解袍子,將他塞進被窩裡暖著,嗔道:「既是外面冷,你就在爹孃屋裡坐會子,又能怎地?」
張仲微小聲道:「娘滿臉不高興呢,爹正哄她呢,我怎好多待。」
林依想起李舒的話,告訴他道:「嬸孃借了一間房與流霞,大概是爹晚上要與她同房,娘才不高興了。」
張仲微不解道:「娘怎麼同大嫂一樣,不愛通房,還要主動收人,還不是自尋煩惱?」
林依撇了撇嘴,道:「娘與大嫂不同,她才不想收通房,都是爹鬧的,想給你生個小兄弟呢。」
張仲微驚喜問道:「當真?」
林依見他表情不似作偽,驚訝道:「你願意爹生個親兒?」
張仲微激動道:「待爹有了親兒,我就能重回二房了。」
林依瞭然,張棟認定過繼的不如親生的好,在張仲微心中,亦是一樣。
張仲微見林依不作聲,自被子裡伸出手來,碰了碰她,問道:「娘子不願意回去?」
林依勉強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甚麼回去不回去的。」
這話太過冠冕堂皇,張仲微辯駁不得,將手縮了回去,裹了裹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