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青苗不解風情,也本能地覺得此處不宜久留,盡最快的速度幫林依梳好頭,先溜了出去。
張仲微朝林依頭上瞧了瞧,嘀咕道:「這妮子梳的還不如我呢。」
林依笑著推他朝外走,連聲道:「是,是,是,你的手藝,堪比街上的梳頭娘子。」
兩人有說有笑,到隔壁屋中,向張棟與楊氏行過禮,張仲微打橫,林依下首,各自坐了。張棟看了流霞一眼,與楊氏道:「晚上多炒兩個菜。」
他面向的是楊氏,話卻是講與林依聽的,但林依深知此話不可輕易接,於是只埋頭吃飯,當作沒聽見。果然楊氏不賣張棟的賬,筷頭朝桌上點了點,道:「一葷三素,已是不少,還加菜作甚麼。」
張棟要反駁,但楊氏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徑直轉頭向林依,道:「明日我要回孃家,媳婦隨我一起去?」
林依忙道:「只要娘不嫌我,就跟去見見人。」又問:「可要備禮?」
楊氏無錢,猶豫道:「把吃食備兩樣便得。」
楊氏道:「娘好幾年未回京,好容易回來一趟,太過簡薄說不過去,不如吃完飯,咱們上街去逛逛,撿那又實惠又有面子的禮,買上幾樣。」
楊氏昨日以流霞之事示好,今日就得了回報,可見這日子,還是幫扶著才過得好,她欣慰點頭,夾了筷子炒肉絲到林依碗裡。
張棟見她婆媳倆你去我來,講得熱鬧,硬是沒讓他插進去嘴,不禁又氣又惱,欲摔了筷子出門吃酒,身上又無錢,正煩惱間,忽然眼神瞟到張仲微,暗忖,過繼一個兒子,也該派些用場,於是起身道:「二郎,這菜鹹了,咱們上街去吃。」
張仲微聞言,夾了一筷子菜,仔細嚐了嚐,奇道:「不鹹,味道正好,想是爹嘴裡淡了?叫青苗做個開胃的菜來?」
張棟見張仲微不識趣,愈發覺得這個過繼來的兒子不好,暗地裡把他瞪了一眼。此時張棟站著,張仲微卻不隨著起身,前者立時陷入尷尬境地,不知是甩袖子走人,還是舍些面子,灰溜溜坐下。
林依不願局面太尷尬,忙出聲道:「都是媳婦疏忽,忘了爹愛吃清淡的,沒叮囑青苗少放鹽,我叫她另做一盤來。」
張棟聽了這話,順著就下了臺階,哼哼兩聲,重新坐下。青苗嘟嚕著嘴,重回灶前炒菜,一面炒一面罵。流霞跟了過去,接過鍋鏟,賠笑道:「今兒大老爺火氣大,累得你受了氣,你且歇著去罷,我來炒。」
青苗摸了摸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道:「流霞,你昨兒還哼哼唧唧,稱不願與大老爺做通房,怎麼才過了個夜,就轉彎過來,急著要獻殷勤?」
流霞暗道,既然大夫人准許她生兒子,她當然一百個願意,不會再抱怨,但這話她不能講與青苗聽,只道:「這是我的命,不願意又能如何?」
青苗聽不出這話裡的嘆息,湊上去問道:「流霞,咱們姐妹一場,你與我講實話,你其實是樂意做通房的,是不是?」
流霞詫異道:「咱們簽了死契的丫頭,做通房,做妾,難道不是最好的出路?我為甚麼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