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撫著肚子,笑道:「你想得周到,他還未出世,就先把小衣裳備好了。」
甄嬸在一旁道:「這些物事,自然是事先準備好,二少夫人細心。」
李舒謝過林依,命小丫頭將衣裳收起。林依問道:「仲微要去祥符縣,大嫂可有話要與大哥捎帶。」
李舒笑著搖頭,道:「這樣的近,家丁丫頭一日幾趟地來回跑,早就把話傳盡了。」
林依聞言,便要起身去知會張仲微,李舒卻道:「叫小丫頭去,弟妹陪我坐會子。」
她既開了口,林依自然要陪,重新坐下,一面吃茶,一面問道:「既然祥符縣這樣的近,大嫂坐個轎子就去了,為何不與大哥一同搬去?」
李舒道:「那邊房子還未尋著好的,因此耽誤了,再說就算過去,也是一大家子一起去,同住在這裡有甚麼分別?」
錦書與青蓮兩個通房,是跟著張伯臨去了的,李舒口中的一大家子,指的應是方氏老兩口。屋裡沒得外人,林依便笑道:「大嫂想單門獨戶,怕是實現不了了,叔叔與嬸孃,如今只得大哥一個兒子,若你去祥符縣,他們必定是要跟去的。」
李舒道:「可不是,我比不得你命好,照著他們官場的規矩,父子二人不可在同一地做官,你是註定要小兩口單獨過日子的,好不快活。」
這規矩,林依乃是頭一回聽說,不禁又驚又喜,但不敢將情緒太過外露,免得更引李舒不快。
李舒嘆道:「我本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不料你也說沒法子。」
林依暗道,若真不願與公婆住在一起,當初就不該把張梁與方氏帶進城來,如今才考慮這問題,遲了。她見李舒悶悶不樂,不好講些打擊她的話,便搜尋出一個法子來,道:「大嫂可想過與叔叔、嬸孃尋些事做?」
李舒好奇問道:「他們能做甚麼?」
林依一面想,一面道:「叔叔是讀過書的,可與他開個館教書,至於嬸孃,與她在郊區買一塊地,或在城裡開個鋪子,隨她怎麼折騰。」
李舒還在思索,甄嬸先拍手笑道:「二少夫人果然腦子活絡,他們都有了正經事做,自然騰不出時間來煩擾大少夫人。」
李舒想轉過來,亦笑道:「這主意極妙,不但讓他們有事做,說不準多少還能賺幾個回來,不再需要我的嫁妝錢養活。」她一時間心情大好,不顧林依相攔,執意起身謝她,又叫甄嬸取出一匹上好布料,讓林依拿回去做衣裳。
林依推脫不過,只好收下,玩笑道:「我來與大嫂送謝禮,反賺了一筆。」
李舒笑道:「這叫甚麼話,我這也是謝禮,你若嫌不恭敬,我親自與你送上門去。」
林依連稱不敢,笑著起身告辭。李舒得了好方法,就開始擔心跟去祥符縣的兩名通房丫頭,急急地催促甄嬸去祥符縣看房子,又吩咐小丫頭們收拾行李。
林依回到家,還沒歇多久,張仲微就回來了,稱張伯臨剛上任,事務繁忙,根本沒空與他吃酒,因此他只將禮物留下,略坐了坐就回來了。
林依道:「橫豎離得近,改日再去也是一樣。如今爹的官司已了,你去與他商量商量差遣一事是正經。」
張仲微連連點頭,喝了幾口水,便朝隔壁去,問張仲微道:「爹,咱們明日去審官東院走一趟。?」
張棟端著一盞茶,慢慢吃著,道:「照著李太守的意思,是要你不偏不倚。」
張仲微點頭道:「是,我自當遵守,免得爹又能惹上官司。」
張棟的臉色,不經意地沉了一沉,道:「既是哪一派都不能投靠,就只有翰林院偏修一職合適。」
翰林院編修,只有頭甲前三名的考生有資格擔當,是極有榮耀的職務,但張仲微聽張伯臨講過,此職有名無實,不過是做些記錄書寫的清閒活兒,還不如去縣城當個主薄。
張仲微對張棟此建議很不滿,但不敢表露,便尋了個藉口道:「東京物價貴,翰林院編修的俸祿,養不了家。」
張棟不悅道:「你才入仕途,毫無資歷,能做甚麼大官?」
張仲微道:「不敢想高位,只盼能謀個主薄,李太守雖要求我保持中立,卻未限定我不能到地方為官。」
張棟見他不聽話,很是窩火,心道,過繼的兒子到底靠不住,還沒做官,就開始不服管教,若他日官位高於他,豈不更加囂張?他這樣想著,愈發起了壓過張仲微一頭的心思,發狠道:「你不滿我的安排,想必是另攀了高枝,那還管我叫爹做甚麼,不如拜到別人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