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時,牛夫人已得知張仲微也做了官,因此臉上笑意盈盈,滿口答應,又與楊升道:「都是至親的人,須得多走動,不然生分了。」
楊升提議道:「姐夫與姐姐馬上要去衢州,何不叫外甥一家搬到咱們家來住?」
牛夫人連連點頭,與林依道:「你們總共才主僕三人,租個房子好不合算,住到我們家來,方便不說,還能省些賃錢。」
林依見識過牛夫人厲害的一面,豈敢輕易答應,忙道:「租金已付,此時搬出,只怕更不合算。」
牛夫人道:「那有何難,轉租出去便得。」
牛夫人盛情難以拂卻,楊氏又不表態,林依只好講了個活話,道:「爹孃走後,要空出來一間,待得那間房子租出去再說罷。」
牛夫人見她委婉拒絕,也只得罷了,又道:「我是你外祖母,別跟我客氣,若是缺什麼,儘管來拿。」
林依忙應了,舉杯敬她,謝她好意。
因牛夫人今日積藹,一桌人相談甚歡,張棟幾人盡興而歸。回到家,張棟感嘆道:「岳母好幾年不曾正眼看我,今日謀了好職位,終於肯留我們吃飯。」
楊氏清點著楊升送來的銅錢,道:「繼母送的錢不少,咱們哪裡花得完,與兩個孩子留下一半罷。」
張棟無錢時,斤斤計較,如今得了肥缺,倒不在乎了,大方道:「你自作主罷。」
楊氏將錢送到林依房中,叮囑她道:「錢不多,省著些花,若是不夠了,寫信告訴我,我與你送些回來。」
林依心下感激,把錢推了回去,道:「仲微也有俸祿,不能孝敬你們,已是過意不去,哪還好意思要你們的錢。」
楊氏執意要給,道:「東京物價貴,你還是留著,再說你替我們還債的錢,說好要還你的,這些還不夠,待得你爹領了俸祿,再補上。」
林依只得收下,再三謝過楊氏。
張棟好容易得了好差事,急著要赴任,盡最快的速度辦好一應手續,別過親朋好友,帶著楊氏與i,啟程朝衢州去了。
張仲微與林依將他們送至城外驛站,方才迴轉。林依感嘆道:「不久前還是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人,轉眼就剩了我們兩個。」
張仲微道:「為官便是這樣,總湊不到一處。」說完又打趣她道:「你再不必在婆母面前立規矩,我還以為你很高興呢。」
林依拍了他一下兒,笑道:「我有這樣好的婆母,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不怕立規矩。」
二人說說笑笑,並肩回家。青苗正在收拾空出來的那套房,門口掛了一塊牌子,上頭有歪歪斜斜幾個大字:有房出租。張仲微一看就樂了,笑話青苗道:「你這幾個字,也就我和二少夫人認得,換作別個,以為是鬼畫符。」
青苗臊紅了臉,將牌子一把扯下,躲進屋裡去了。林依嗔怪張仲微道:「大戶人家的小娘子,會寫字的有幾個,她一個丫頭,能寫成這樣,算不錯了。」
張仲微叫了聲「糟糕」,道:「我把青苗得罪了,中午吃飯,她不會朝我碗裡多撒一把鹽罷?」
青苗自視窗探出頭來,啐道:「我才沒那樣小氣。」
張仲微大笑,回房磨墨,親自寫了一張招租廣告,貼到隔壁門門口。當天晚上,就有人來問價錢,卻是鄰居家的丫頭春妮。春妮進門,與林依行過禮,道:「林夫人,我們夫人想租你隔壁那間屋,不知你要價多少?」
林依道:「上等房是每間八貫錢租來的,你想必也曉得價錢,那套房共有兩間,我們的租期,還剩大半個月。」
春妮道:「我這就回去稟報,若是我們夫人同意,就明早過來看房,再商討價錢。」
林依點頭,叫青苗送她出去。二日大早,林夫人來了,到空房裡外看過一遍,爽快道:「把牌子摘下罷,我付你整月的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