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笑道:「我認得字,倒不難。往後咱們招工,只怕招不到能識字的。」
林依道:「這有何難,叫她們記住各個酒瓶的方位即可。」
青苗歡喜道:「還是二少夫人有主意。」
林依看了看價錢,青苗本著節約的原則,挑的都是最便宜的,八仙桌每張一百文,方凳圓凳價錢都是一樣,每個四十文。林依敲著桌子想了想,問道:「這個賣桌椅的,是木匠本人麼?」
青苗點頭道:「是,不然不會這樣便宜。」
林依又問:「若是訂做,是不是貴些?」
青苗搖頭道:「這個不知,得去問問,二少夫人要做什麼?」
林依提筆,畫給她看,八仙桌改為長方形,使得客人能兩兩對坐,方便聊天;凳子坐久了會累人,因此改為椅子,但北宋的椅子多為交椅,費工又佔地,因此林依只畫了一把樣式簡單的靠背椅。
這圖青苗一看就懂,心想木匠應是會做的,於是將圖紙收起,等聽完林依其他的意見,再出門去問。
林依繼續看報價單,接下來的一項,是溫酒的器具,她回想在各酒店打探時看到的情形,道:「我看那些酒店不論大小,都有個嫂嫂專事燙酒,可有什麼講究?」
青苗道:「涼酒可不中吃,時人不論天冷天熱,酒都是要溫過才端上來的。」
林依又問:「你可會溫酒?」
青苗答道:「不會,但想來應該不難,多試幾回就會了。」
張仲微自翰林院回來,聽見這話,連連搖頭,道:「溫酒可是有講究的,太冷不行,太燙也不行,哪家酒店有個好‘焌糟’,吸引多些。」
「你們管那溫酒的嫂嫂叫‘焌糟’?」林依好奇問道。
張仲微點頭稱是。林依心想,整個東京城,各腳店所賣的酒,皆出自七十二家正店,在品種上的確沒什麼競爭之處,要想勝人一籌,只能在酒溫上下功夫,這確是很有道理。她提筆在溫酒器具一項中,添上「焌糟」二字,接著再看炭爐等物,叮囑青苗道:「我看這幾樣炭都便宜,等到買時,各種先少買一些,看哪種好用,再大量購進。」
青苗點頭記下,走上前捂了下一項,不好意思笑道:「酒杯碗筷,我只挑了套粗瓷的,待我重新選過,再來與二少夫人瞧。」
林依笑道:「使得,挑套青白瓷的罷,好看又經用。」
張仲微從旁道:「少買些,等到開張,說不準就有人備了瓷器來賀。」
青苗驚喜道:「當官真是好,還有人送禮。」
張仲微道:「我又不是什麼大官,哪有人送禮,不過是同僚間禮尚往來罷了,等到他們家有喜事,還要還回去的。」
青苗滿腹興奮,被他澆熄了,不自主撅起了嘴,林依瞧著好笑,忙把她推了出去,道:「趁著還沒天黑,把桌椅的圖紙拿去與巷口木匠瞧。」
她看著青苗出門去,回身問張仲微:「住處打聽得如何?」
張仲微撓著頭,極為難的樣子,林依以為無果,忙安慰他道:「我這裡成本還沒算出來呢,房子不急的。」
張仲微卻道:「不是沒找著,而是太多,不知選哪一處好。」
原來翰林院同僚聽說張仲微要尋住處,紛紛回去幫他打聽,好幾個都稱他們家附近有空房出租,這讓張仲微犯了難,生怕租了某一處會得罪其他幾人。
林依不解道:「此等小事,也能得罪人?是不是你想得太多?」
張仲微苦笑道:「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我剛露出要租某種的意思,另幾人就私下尋我講那人的壞話。」
林依初時以為他那些同僚舉止幼稚,想了想才悟過來,定是他們租出房屋,能拿房東的回扣,因此才這般熱絡,且競爭激烈。想通了這些,她又覺得有些心酸,問張仲微道:「你們翰林院,竟清貧如此?」
張仲微道:「家中人口少的,還過得去,人口多的,就難說了。」
林依又問:「若是有錢,還罷了,既然缺錢使用,為何不做些小買賣,若是嫌做生意丟人,暗地裡行事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