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夫人不過禮節性一問,不料林依真就取出一張帖子來,雙手遞與她道:「我們新開了一家店,後日開張,到時想請外祖母同舅舅來坐坐,不知能否賞臉?」
牛夫人早猜到她們要開店,絲毫不驚訝,接過帖子瞧了瞧,故意問道:「你們要開甚麼店?」
林依道:「是一家腳店,不過只招待女客。」
牛夫人這下驚訝起來:「只招待女客?哪有這樣的店?」
正是這無人涉足,才好賺這頭一份的錢呢,林依笑道:「仲微許多同僚家的夫人,平日裡沒去處,因此我尋思著開一家店,以供她們歇腳。」
大宋尚無女客酒店的先例,牛夫人對林依這份創意,執懷疑態度。她對林依也開腳店一事,本還存著三分不滿,如今聽說是個女客店,心道與自家生意沒得妨礙,這就完全放下心來——不但放心,還隱隱生出些同情——哪有良家女子無事想要出去吃酒的,這樣特立獨行的店,虧本只是遲早的事。
牛夫人心中七分同情三分不屑,嘴上卻捧林依道:「恭喜你們開店,生意一定比我們家的好。」
林依不知牛夫人真實想法,忙道:「只是小店一間,哪敢同外祖母的大酒樓相提並論。」
牛夫人將帖子遞與金寶收好,道:「到時我一定帶你舅舅去捧場。」
林依見她有送客的意思,忙道:「我今日來,除了與外祖母送帖子,還有一事相商。」
牛夫人以為林依是要借錢,斟酌一時,才問她有何事。
林依講的,卻同她心中所想完全不同:「我們店所進的酒中,有一種名為清風酒,還有一種白羊酒,聽仲微講,這兩種酒,外祖母家的酒樓也有賣的,因此我想佔外祖母一個便宜,與你一起進貨。」
牛夫人沒明白意思,問道:「你不知在哪裡進貨?還是不願跑路?」
林依搖頭道:「都不是,我是想,若咱們一起進貨,買得多些,高陽店會不會把價格降一降。」
牛夫人從未聽過這種做法,詫異道:「你倒是會算計,像個生意人。」她頓了頓,又道:「我們家兩家酒樓,進貨量本來就大,同不同你一起,都是一樣。」
林依不知她是真嫌棄自家店小,還是欲擒故縱,便道:「若是外祖母不願意,那我再去別處問問。」
牛夫人沒想到她並不繼續勸說,只好自己把話尾接了上來,道:「咱們是親戚,自然要幫扶你一把,你要進多少酒,報個數目來。」
林依先謝過她,再答道:「首批酒因急著開張,已是買了。等過上幾天,我就能估算出下批的酒量,到時再來告訴外祖母。」
牛夫人答應下來,命人端上湯水,林依聽楊氏講過這條城裡的規矩,迎客的茶,送客的湯,便端起碗略碰了碰嘴唇,告辭離去。
林依回到家沒多久,張仲微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楊嬸,不禁驚喜道:「你辦事可真夠快的。」
張仲微道:「嬸孃爽快就我,還要留我吃飯,我怕你等久了,沒吃便回來了。」
林依衝他一笑,拉了楊嬸的手,問個不停。楊嬸笑道:「二少夫人如今做了官夫人,還是沒架子。」
林依命青苗搬了凳子來,請她坐下,笑道:「再有架子,在二少爺的奶孃面前,也擺不起來。」
楊嬸朝屋內四處打量,嘖嘖讚道:「這店佈置得真不錯,一定生意好。」又問:「二少夫人要我做甚麼,儘管吩咐。」
林依道:「我也是小娘子上花轎,頭一回,該如何做,咱們商量著辦罷。」
楊嬸道:「做下人也好,做小二也好,總歸不過是服侍人,這個我卻是會的,二少夫人放一百個心。」
林依笑道:「曉得你脾氣好,有耐性,這才特特向二夫人討了你來,還望你莫要嫌棄我這裡簡陋。」
楊嬸抹了抹眼睛,聲音有些哽咽:「我曉得二少夫人與二少爺體諒我在那邊過得不好,這才把我接了過來。」
林依道:「是我們粗心,你是二少爺的奶孃,本就該與我們住在一處,早就該把你接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