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夫人毫不奇怪她有如此反應,帶著些嗔怪口吻,道:「我家老爺與你家編修,好歹算是有個知遇之恩,你家新店開張,竟不請我來?」
林依才去一難題,另一難題就又接踵而至,她暗自苦笑,擔心王翰林夫人與歐陽府尹的夫人遇個正著。她為何不講府尹夫人來,這原因可不敢直說,便胡亂編了個理由出來,道:「府尹夫人有所不知,今日小店才開張,酒水備得不算齊全,有一樣酒,要明日才到貨,因此準備明兒再與夫人下帖子。」
歐陽夫人爽朗笑道:「這有甚麼關係,我今日先吃著,明日還來。」
話到此處,林依哪還敢推諉,忙親自帶路,把府尹夫人請了進去,命青苗取了檔次最高的白羊酒,交與祝婆婆去溫。楊嬸端上一盤按酒果子,林依道了聲「請」後,說要去廚下與府尹夫人炒兩個下酒小菜,溜到了後面去,忙去抹滿額的冷汗。
青苗跟著出來,一面張羅著下酒的小菜,一面問道:「二夫人怕府尹夫人?」
林依搖了搖頭,道:「聽二少爺講,府尹夫人與王翰林夫人不對盤,我特意錯開了日子請,哪曉得她今日就來了,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誤打誤撞。」
青苗道:「理她呢,又不是與咱們不對盤。」
林依想了想,笑道:「也是,是我糊塗了,她們乃是宦官夫人,基本的涵養,應是有的,再相互看不順眼,也不至於在店內就鬧起來,我怕甚麼。」她放寬了心,就想著要把府尹夫人招待好,交待青苗,將大宋男女老少都愛吃的軟羊裝一盤子,以保萬無一失,再把紅絲水晶膾切一碟,看看府尹夫人可喜歡。
青苗將兩樣下酒小菜備好,交由林依端上桌去,府尹夫人見下酒菜真是從她自家廚房端來的,不禁奇道:「大凡小酒店,酒菜都是外來的,你家店怎地卻是自備?」
林依解釋道:「我開的是娘子店,只招待女客,男經紀不許入內,這就去了大半吃食的——」她把府尹夫人一指:「加之今日有貴客臨門,不敢放外人進來,因此酒菜都是我自家廚房做的,花色雖少了些,但勝在乾淨。」
府尹夫人讚了幾句,又道:「若尋到靠得住的女經紀,許她們進店來,還是使得的,咱們女子,吃酒還是次要,最愁無人說話兒,若店裡有兩個經紀,聽她們講講街頭巷尾的故事新聞,勝過多少下酒菜。」
林依暗笑,女人愛八卦,果然不分朝代,不分階級的,連府尹夫人,都有這樣的需求,看來尋經紀人之事,得提上日程了。
府尹夫人談性頗高,一面吃酒,一面拉著林依聊個不停,牛夫人在旁看到眼紅,心道林依倒是有些本事的,竟能將府尹夫人請來。她又是佩服,又是羨慕,就想也把府尹夫人請到自家酒樓裡去坐一坐,為酒樓添些光彩。她這樣想法,就端了酒杯,湊上前去,向府尹夫人笑道:「今日得見府尹夫人風采,真是三生有幸。」
府尹夫人不知牛夫人是何許人也,先把林依看了一眼,林依忙介紹道:「這是我外祖母,牛夫人。」
府尹夫人這才展了笑顏,與牛夫人碰了一杯,道:「不知是張翰林的親戚,多有怠慢,勿怪,勿怪。」
牛夫人哪怪怪罪府尹夫人,忙恭維了幾句,順勢就在桌前坐了。府尹夫人雖不喜她不請自來,但到底看在林依面上,又正好閒坐無事,便與之攀談起來。但閒話幾句,得知牛夫人乃是商籍,就有些心不在蔫起來,牛夫人覺出府尹夫人的情緒,就沒敢把邀約的話講出口,準備私下求一求林依,請她幫忙。
府尹夫人講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牛夫人知情識趣,自動自覺離了桌子。林依怕她難過,正準備跟過去,卻聽見門口楊嬸在招呼:「各位翰林夫人光臨蔽店,真是蓬蓽生輝。」
林依扭頭一看,幾位夫人已至門首,連忙迎了上去。打頭一位夫人,面容柔和,衣著樸素,卻被眾夫人簇擁著,無人敢越過她一步。翰林院中,數王翰林資格最老,林依便知這位是王翰林夫人了,忙上前與她見禮,道些歡迎之詞。
王翰林夫人並不託大,回了一禮,才與林依介紹她身後的眾位翰林夫人——趙翰林夫人、孫翰林夫人、黃翰林夫人、鄧翰林夫人、陸翰林夫人,林依用心記下,與她們一一見禮,再將眾人引至店中落座。
方才是在門口,王翰林夫人只留意打量林依,就沒往店裡看,此時走進來才發現,歐陽府尹夫人正端坐桌前,一手執杯,一手執筷,吃得好不快活。她略愣了愣,旋即人就到了府尹夫人桌前,笑著打招呼:「府尹夫人也來吃酒?真是巧了。」
府尹夫人亦笑著回話:「原來是王翰林夫人,來同吃一杯?」
林依悄聲與青苗道:「我們猜得果然不錯,兩位夫人再不對付,還是顧著面兒上情。」
正說著,王翰林夫人朝這邊走來,將林依拉至一旁,道:「張翰林夫人,我們共有六人,須得拼個大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