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暗自懊惱,早該想到方氏是別有目的,方才不該與她留話頭的。此時改口,已為時過晚,她只得硬著頭皮問道:「嬸孃要薦哪個?」
方氏道:「你認得,還做過你幾天的丫頭呢,叫冬麥。」
冬麥品行如何,暫且不論,她如今可是破了相的人,怎好做店小二的事?林依直接表述了自己的意思,方氏卻道:「標緻的,你怕成了通房,我與你送個放心的來罷,你又不願意,可真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這是哪裡跟哪裡,後院的事,怎能與生意相提並論?林依哭笑不得,道:「嬸孃,非是我嫌棄冬麥,只是她現如今一臉坑坑窪窪,到店裡做事,嚇跑了我的客人怎辦?」
方氏嘀咕道:「哪裡那樣不能當店小二的。」
林依聽了這樣的幼稚言論,更是好笑,指著牛夫人道:「開店的人,哪個不要求店小二相貌端正,不信你問我外祖母。」
這一聲外祖母,終於叫牛夫人肯出來打圓場,道:「方夫人,既是破了相的丫頭,尋個牙儈賣掉便是,多少還能賺幾個錢,你留在家裡,浪費糧食。」
方氏才不肯賣了冬麥,這可是她對付張梁的好藉口,如今只要張梁想買通房,她便以屋裡已有一個理由打發回去。
林依與牛夫人都聲稱冬麥不適合做店小二,方氏只好偃旗息鼓,幾人終於能好好吃酒,林依鬆氣同時,更不敢掉以輕心,直到飯畢送走她們,才徹底放下心來。
林依走到後面,與張仲微抱怨道:「嬸孃真是難伺候,非要把冬麥塞給我們。」
張仲微道:「你不答應便是。」說著將一包錢遞與她道:「大哥揹著人給我的,稱我們才開店,手頭一定緊張,因此拿了錢來幫襯咱們。」
林依掂了掂,重量不小,驚訝道:「大哥才做了幾天官,哪來這許多錢,難不成是大嫂的?」
張仲微嘆了口氣,道:「這是別個與他送的禮,我已勸過他不要再如此,他卻責怪我沒腦筋。」
張伯臨油滑,勝過張仲微許多倍,因此林依道:「大哥做事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個兒便是。」
好同張仲微回到裡間,將錢收起,道:「平日外祖母待我那樣親熱,今日卻始終不幫我講講話,害我獨自對付嬸孃,好不辛苦。」
張仲微道:「並不是人人都似你一樣會打圓場,許是她沒瞧出來。」
林依緩緩搖頭,道:「肯定不是,外祖母何許人也,能瞧不出我尷尬?」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講不清楚,使勁想了想,還是無果,只得放下。
自腳店開張,來買蓋飯的人,多過吃酒的,林依初時並沒覺得有甚麼,反正做生意,能賺就行。但過了一段日子,她始終不見那些官宦夫人再來,就漸漸起了擔憂之心,不知自己是哪裡做的不對,才讓她們不肯做回頭客。
這日,她在店裡坐著,瞧得趙翰林夫人在門前下了轎子,不禁喜出望外,連忙迎上前去,卻見趙翰林夫人朝店內探頭望了幾眼,又退回了轎子。她著起急來,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隔著轎窗問道:「趙翰林夫人,都到了門口了,怎地不進來坐坐?」
趙翰林夫人指了店內幾名買蓋飯的婦人,道:「你瞧她們,穿得破爛不說,還髒兮兮,我與這樣的人同坐一間店中,好不丟臉。」
那些人,是買二十文一份的蓋飯的,自然穿得不算好,至於髒兮兮,倒也不像趙翰林夫人講的那樣誇張,林依正想辯解兩句,趙翰林夫人已是起轎走了。她不禁認真思考起來,官宦夫人不肯上門,是否與此有關?酒店要走的路線,是否得定一定。
當晚,新晉老闆娘林依,召集所有的員工,包括親屬張仲微與臨時工肖嫂子,開了個會,討論酒店的經營方向問題。她將趙翰林夫人到了門口卻又迴轉的事講完,問眾人道:「是乾脆改作食店,專心賣蓋飯,還是隻為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們提供酒水?」
青苗率先否決了一個選項,道:「來買蓋飯的,大都是隻買得起二十文的,賺頭太少,還是賣酒水合算。」
楊嬸道:「只招待貴人們,自然更賺錢,可別個要買蓋飯,總不能攔著。」
青苗道:「好辦,咱們定一條店規,不點酒水,不許入內。」
張仲微反對道:「這是哪門子規矩,東京大小酒店幾百家,恐怕也沒把客人攔在門外的。」
肖嫂子笑道:「你們只曉得窮苦婦人在店裡時,官宦夫人不肯進來,卻不曉得,官宦夫人在店裡坐著時,那些買二十文蓋飯的人,怕衝撞了貴人,也不敢進來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林依琢磨,照這說法,兩種不同消費層次的人,自身都是不願同處一店的,那要想個甚麼法子,才能把她們分開呢?她想了一時,仍是沒得頭緒,半是感嘆,半是玩笑道:「咱們還是店面太小,不然設兩間房,吃酒的坐一間,買蓋飯的坐一間。」
青苗自從賣薑辣蘿蔔,生意竅日漸開啟,聞言計上心來,附到林依耳邊,獻上一絕妙好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