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升誠懇道:「我是來特意向你賠禮的了。」
張仲微忙道:「你是長輩,這話我怎麼敢當。」
楊升嘆道:「現如今不管我去哪個酒樓,都只有被拒之門外的份,真是苦不堪言,我知道是我們錯在先,怪不得你們惱怒發,只望你們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一回。」
張仲微撓了撓腦袋,誠實道:「我們並沒有惱怒。」
也是,張家既沒上楊家去鬧,也沒嚷嚷著要找牛夫人算賬,罰款的事兒,乃是歐陽府尹發的話,衙役執行的,那些罰來的錢,張家也並未撈著好處,全部是充了公,因此張仲微說他沒有惱怒,楊升還真挑不出甚麼來。
此話不通,楊升靈機一動,不再提道歉的話,改口道:「我家有位友人自四川來,捎了好些辣豆瓣,我看你今日就有空,不如到我家去嚐嚐。」
張仲微不想去,便扯謊道:「這兩日身上不爽利,別把病氣帶到了你家。」
楊升道:「正巧我認得一位好郎中,且隨我去瞧瞧。」
張仲微無病,自然不肯去,又再尋不出藉口,只好大聲喚楊嬸來換茶。楊嬸聽到,連忙走到櫃檯邊上,向林依道:「我才送了茶進去,怎地就要換,只怕是二少爺遇到了難事,二少夫人快進去看看。」
林依聽了,覺著有理,便取來一壺熱茶,親自送進去。楊升曉得張家腳店真正做主的人是林依,見她進來,忙邀請她與張仲微一道上楊家做客。
林依並不推辭,只問:「勞動舅舅親自來邀,怎麼好意思,不知你此行,是不是外祖母的意思?」
楊升習慣性的想點頭,但忽地警醒,這事兒可說不了謊,不然萬一林依去了楊家,牛夫人卻不肯出來作陪,怎辦?他思來想去,還是隻能講實話:「是我自己來的,我娘也有這意思,只不過……只不過……」
他下一句,在林依的注視下,講不下去,磨蹭一時,將牙一咬,把他與牛大力訂協議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央道:「這事兒拖了好幾年了,外甥、外甥媳婦,你們幫幫我。」
長情的人難得,更何況物件是那樣的身份,林依很有幾分佩服,便問道:「舅舅想要我們怎樣幫你?」
楊升見她沒有拒絕,喜道:「上我們家吃頓飯便得。」
林依好笑道:「我倒是願意去的,就怕還沒進門,就被外祖母趕出來。」
這事兒牛夫人還真做得出來,楊升無言,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咱們到酒樓去坐坐。」
林依笑道:「依我看,根本不消這樣麻煩,舅舅今日到我們家來,肯定不少人都瞧見了,你只要離去時臉上是帶笑的,旁人便都明瞭了。」
楊升覺得這話不錯,大喜,謝過林依,將禮物留下,告辭離去。
張仲微有些奇怪,與林依道:「我還以為娘子要將他趕出去。」
林依嗔道:「到底是長輩,怎能如此對待,不論他如今怎樣,當初收留我們時,是真心實意的。」
張仲微卻道:「早知外祖母是這樣的品行,當初咱們就是睡大街,也不到她家去。」
林依道:「舅舅一向不理睬家中生意,外祖母行事,他定是不曉得,今日卻能以長輩身份來道歉,實屬不易,咱們做人不能太過,再說成*人姻緣,美事一樁,是積德的事呢。」
張仲微忍不住笑起來:「只怕這樁美事,會叫外祖母氣得直跳腳。」
林依笑看他一眼:「我可沒這樣講,是你胡謅。」
青苗賣完蓋飯,打烊進來,瞧見地上一隻箱子,問道:「二少夫人,何時上街買了這許多物事回來?」
林依搖頭道:「不是我買的,乃是楊少爺送來的禮。」
青苗很是驚訝,取過剪子拿在手裡,慫恿她趕緊開箱,瞧瞧楊家的禮,是真心,還是假意。
林依點了頭,又笑罵:「你這妮了,曉得甚麼禮是真心,甚麼禮是假意?」
青苗已是剪斷麻繩,掀開了箱子蓋兒,叫道:「二少夫人,你來瞧這禮。」
林依探頭一看,兩隻珍珠地刻花瓶、一隻雲紋鏤空薰爐,餘下的幾樣,她就叫不上名字了,忙喚仲微道:「你是做了官的人,快來瞧瞧這幾樣名貴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