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玩笑道:「各位夫人多捧場,讓我多賺幾個,馬上就能設幾間濟楚閣兒了。」
幾人回到店內,府尹夫人正在同另幾位夫人投壺作戲,還有一群娘子圍在左右,卻是林依不認得的。黃翰林夫人與她介紹道:「那是些商人婦,還有幾名小官吏的娘子,來巴結府尹夫人的,你不消理會得。」
林依點頭,隨她們一同上前,那群娘子紛紛上前見禮,只見一名穿著打探富貴不凡,開口笑道:「人到得齊了,那咱們都來耍,且拿些彩頭作注。」
各人一聽此話,心知肚明,她這是想送錢來了,幾位翰林夫人面露笑容,齊齊稱讚這主意不錯。府尹夫人卻跟沒聽明白似的,笑道:「如此甚好,且取酒來,投輸的自飲一杯。」
夫人們面面相覷,趙翰林夫人道:「吃酒無甚趣味,還是拿錢作賭注的好。」
「俗氣。」府尹夫人丟掉手中竹矢,生起氣來,重新坐回酒桌前,不再理她們。
出主意的華服娘子著慌,忙上前解釋:「我們生意人,只認得錢,無意汙了府尹夫人的耳,請夫人原諒。」
府尹夫人哼了一聲,自顧自吃酒。少尹夫人道:「府尹夫人能讓你們來,已是與了你們臉面,莫要太過。」
華服娘子連連點頭,其他娘子則噤若寒蟬,再不敢輕易出聲。幾位翰林夫人失望回座,臉上大都有不屑神色,性子最直的趙翰林夫人已在口無遮攔,小聲嘀咕:「假清高。」
孫翰林夫人扯了扯她袖子,勸她莫要亂講話,趙翰林夫人卻一副不甘不願的表情,別過了臉去。
林依見氣氛有些尷尬,忙叫那女說話人上場,講起故事來,這才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楊嬸端上熱菜,旋煎羊、盤兔、野鴨肉,北宋餐桌,以牛羊肉為尊,其中由於朝廷保護耕牛,牛肉不是輕易能買得到的,因此有羊肉,已是極好;其次便是雞鴨鵝等家禽,至於豬肉,是窮人的口食,上不得檯面的;且東京城流行吃野味,因此這三道菜一端上來,眾人都贊好,連府尹夫人都暗地裡衝林依點了點頭。
三張主桌上,數林依輩分最低,她端著酒杯,挨個敬過去,好容易落座,正想吃兩筷子菜,那群商人婦與小官吏娘子們又圍攏上來,少不得也吃了兩杯,幸好這些酒度數都不高,不然真能醉倒。她打發走娘子們,終於安穩坐下來,吃了兩口菜,抬眼望去,各位夫人都紅光滿面,卻無一人現出醉意,看來個個都是歷練過的,有副好酒量。
府尹夫人由少尹夫人陪著,聽那說話人講故事,極為專心,林依看見,鬆了口氣,看來今日的安排,還算合她的心意。
趙翰林夫人大概吃多了幾杯,笑問眾翰林夫人:「咱們家的老爺少爺們,今日也去酒店吃酒了,不知這會兒在聊些甚麼?」
孫翰林夫人不知她接下來又講出甚麼驚世駭言,忙搶先接住她的話:「都是翰林院同僚,還能講甚麼,左不過是些公事。」
趙翰林夫人撐著臉,哈哈大笑:「你也太老實,我可不信你家鄧翰林這般盡職盡責,酒桌上還談公事。」
孫翰林夫人見她果然沒得正經話講,有些著急,連忙喚來楊嬸,吩咐道:「趙翰林夫人醉了,煮碗醒酒湯來。」
鄧翰林夫人卻故意要逗趙翰林夫人講話,裝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探過身子問道:「他們不談公事,還能談甚麼?」
趙翰林夫人不顧孫翰林夫人阻撓,揮舞著胳膊道:「一群男人聚到一處,除了聊女人,還能聊甚麼?」
鄧翰林夫人目的達成,朝後一縮,把鄰桌同樣探著頭的趙翰林夫人暴露出來,果然,府尹夫人猛一回頭,一記凌厲眼神掃來。林依以為府尹夫人要出言斥責,但沒想到,她那眼神極快地又收了回去,垂著眼簾,語氣溫和:「雖是平常集會,但娘子們都在呢,莫要太出格。」
此話是在告訴趙翰林夫人,這裡不僅有她們幾個官宦夫人,還有布衣娘子,言語上以身作則,莫要掉了價,失了身份。
官宦夫人看來都挺在意身份一事,府尹夫人此話一齣,各人都狀似不經意地與趙翰林夫人劃清了界限,黃翰林夫人與鄧翰林夫人講話,孫翰林夫人端起酒杯,去了陸翰林夫人旁邊。
趙翰林夫人覺察出不對勁,十分委屈,挪到林依身旁坐了,道:「一個二個,虛偽得很,面兒妝得正經無比,心裡還不知怎麼想呢。」
林依也想離她遠些,卻不好做得太明顯,便道:「府尹夫人也是為了你好,她是不想別的娘子誤會你,我想你也願意她們出了門,在你背後指指點點,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