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才從窗戶裡看到張仲微身影,見他身後並未跟著人,這才鬆了口氣。
楊嬸先一步進門,悄聲向她道:「沒得事,二少爺是一片好心。」
林依不解其意,故作鎮定,待張仲微進來,若無其事地將袁六送來的喜帖遞過去,道:「舅舅三日後成親,使人送了張奇奇怪怪的喜帖來。」
張仲微接過喜帖,卻不看,眼睛直朝林依臉上瞟,吭哧道:「我,我本想買個人回來與你,卻無奈東京人口價格太貴,一貫錢連根頭髮都買不著,我與楊嬸討價還價半日,還是空手而歸。」說著將一貫錢取出,交與林依。
林依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沒接那錢,大方道:「男人手頭留些錢是該的,你自拿去花罷。」
張仲微主動把錢鎖進錢箱,道:「我清閒官員一名,平日又沒甚麼應酬,留錢作甚麼。」
林依聽見這話,實在忍不住,問道:「那你這回留錢,又是為甚麼?」
張仲微馬上回答:「為了買人撒,想與你挑個人幫忙,卻挑來挑去都是貴。」
林依酸溜溜道:「我要甚麼人幫忙,是你想買個人服侍罷?」
張仲微愣了愣,才醒悟林依在想甚麼,好笑道:「你成日忙得團團轉,倒還有閒心胡思亂想,我是看你成日辛勞,想買個人與你打下手,免得你被廚房鎖住了腳。」
林依將信將疑:「當真?扯謊可沒好下場。」
張仲微正色道:「我既答應過你,就不會出爾反爾,你且放一萬個心,咱們家不會突然多出個人來。」
林依不好意思起來,重開了錢箱,將那一貫錢又取了出來,塞給他道:「身上無錢,怎能叫男人,你自留著罷。」
張仲微還是不接,道:「月掙五貫,付房租都不夠,哪還好意思攢私房,你快些收回去。」又道:「只恨東京人口價格太貴,買不到一個來與你分憂。」
林依心裡甜絲絲,依偎著他道:「何必買人,東京店家,大都是僱人使呢,待我得閒,也僱一個來。」
張仲微歡喜道:「看我,還道是在鄉下種地了,竟忘了僱人這茬。」說著就朝桌前坐了,說要寫個招工啟示。
林依按住他的手,道:「這些日子都忙過來了,僱人不急這幾天,你且先瞧瞧舅舅送來的帖子,叫人好生奇怪。」
張仲微展開帖子一看,也連聲稱奇:「哪有成親不許客人上家中觀禮的?」
林依道:「難道東京風俗與鄉下不同,新人能在酒樓拜堂?」
張仲微肯定道:「不可能,哪有這樣的規矩,其中必有蹊蹺。」
林依心中有個猜想,難道楊升要娶的物件,乃是蘭芝,想要瞞過牛夫人,才有如此舉動?若真如此,這事情可太過荒謬,聽翰林夫人們的口氣,蘭芝並非自由身,還是陸翰林家的人呢,楊升要偷娶朝廷官員家的妾,這罪過可不小。
張仲微聽過林依所述,吃了一驚:「蘭芝竟是陸翰林家的妾?舅舅怎會犯這樣的糊塗,鬧不好,是要吃官司、坐大牢的。」
林依苦笑:「他雖有舅舅的輩分,年紀卻比你還小,又從未涉足世事,因此會有此幼稚舉動,倒也不奇怪。」
張仲微將喜帖朝袖子裡一塞,起身道:「不成,我得尋舅舅去問問,這事兒若鬧大了,咱們是要受牽連的。」
甚麼是親戚,就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林依忙替他扯了扯袍子,叫他趕緊去,再三叮囑,若楊升要娶的真是蘭芝,千萬要讓他將念頭打消。
張仲微應了,先到楊府,門上小廝卻稱楊升前幾日與牛夫人大吵一架,忿然離家出走,已好幾日沒見人影了。張仲微做了幾日官,人情世故很懂得了些,毫不猶豫地將幾個錢遞過去,問道:「為何事爭吵?能否告知一二。」
小廝在袖中捏了捏錢,嫌少,便只含混道:「聽說是天大的一件事,詳情我卻不敢講,被夫人曉得,定要被趕出門去。」
要換作以前,張仲微定然聽不出這話中的意思,但今日不同往昔,他一聽就明白,這是嫌錢少,於是又數出十來枚,遞了過去。小廝接過二筆錢,總算滿意了,也不怕牛夫人驅趕了,將事情始末,詳詳細細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