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拿這話來問張八娘,張八娘很是不解,道:「我謹守婦德,仍然被休,若做個不守規矩的,豈不是更慘?」
林依與她思維不同,想不到一處,頓生無力之感,靠在椅背上緩了緩神,告誡她道:「有孃家撐腰,你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但若這性子不改改,苦日子還在後頭,就是再被要一回,也不是不可能。」
張八娘被嚇得哭起來,捂著嘴道:「我處處謹慎,力求挑不出錯來,卻為何人人要與我為難。」
林依嘆道:「是你自己先為難了自己,所謂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你該明白。」
張八娘哭著辯解:「難道我該下婆母頂嘴,不聽她的話?不事姑婆,只怕被休得更快。」
繞來繞去,還是繞不出這個圈子,林依把消極抵抗和迂迴戰術細細講與她聽,道:「讓自己過得舒服些,並不是非頂嘴不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又有甚麼不行?」
張八娘覺著林依講得有理,但卻擔心自己學不會,其實林依對此也很懷疑,又認為,照張八孃的性子,被休並不算壞事,能脫離苦海,沒甚麼不好,就算再尋不著好人家,獨自一個快快活活過一生,也強過被婆母折磨一輩子。
在這之前,林依是順著張八孃的意願在思考問題,想教她如何在方家立足,但這一番談話下來,她越來越覺得,張八孃的柔弱性子,根深蒂固,是改變不了了,若她再回方家,註定還是要受苦。
至此,林依改變了想法,開始勸阻張八娘重回方家,又道:「八娘,我這裡正缺幫手呢,留下來與哥嫂住,定不讓你委屈。」
張八娘握住林依的手,感激道:「我曉得你待我好,擔心我,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命中註定就是要受苦的,沒得法子,再說兒子還在方家,我放心不下。」
林依很是氣惱她這毫無道理的命運論,恨道:「照我看來,你這回被休,正是老天爺開了眼,好容易助你一回,你卻要自作孽,怨得了命?」
張八娘囁嚅道:「我兒子……」
林依毫不猶豫打斷她道:「他是你兒子,也是方正倫的兒子,更是你舅舅舅孃的寶貝孫子,你還怕他們虐待了他不成?只要有你舅娘在,就算方正倫日後要娶,也虧待不了他。」
張八娘最怕強勢的人,林依好言勸著,她還能反駁兩句,此時林依的態度強硬起來,她就結結巴巴講不出話來了。
林依看出這一點,心想,既然張八娘是這樣兒的性子,此事倒也好解決,待得明日將張梁方氏請來,叫他們強命她留在孃家,就甚麼都解決了,這樣做,張八娘也許會不甘心,但總好過再次羊入虎口,自個兒受苦不說,還叫親人們跟著擔心。
二人談心,至深夜才睡,二日林依便想賴床起晚些,但張八娘卻早早兒地就坐在桌前梳妝打扮了,她也只好跟著起來,打著呵欠問道:「你不困?多睡會子也無妨。」
張八娘開了林依的妝盒,開始抹粉,道:「我聽見外面在擺桌椅了,想必是店已開門,我出去幫幫忙。」
林依按住她的手,道:「店裡有人照料,不消你操心,趕緊去睡罷。」
張八娘卻不肯,笑道:「在家時,起得比這還早呢,今日已是睡得久了。」
林依無言,心中一陣酸楚,愈發打定主意,不能再送張八娘去方家,過那不是人過的日子。
張八娘很快收拾好自己,開啟臥房門,到店中與楊嬸和祝婆婆幫忙,楊嬸見張八娘這樣早就起床,想起她在孃家時的嬌生慣養,不由得悲從中來,悄悄抹了抹眼睛。
張仲微走進裡間來,林依服侍他梳洗,問道:「昨夜睡得可好,桌子硬不硬?」
張仲微有些無精打采,道:「睡得不算好,卻與桌子無關,我聽見八娘哭到半夜,哪裡睡得著。」
林依道:「都怪我,是我勸她留在孃家,她卻不肯,這才哭了。」
張仲微一捶桌子:「她竟然還沒想通。」
林依把強行留張八娘在孃家的主意講與張仲微聽,問道:「我這樣,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些?」
張仲微搖頭道:「我想得與你一樣,不過到底能不能成行,還得看叔叔與嬸孃的意思,畢竟父母在堂,沒有我們晚輩講話的地方。」
張仲微言語間,不再像昨日那般衝動,想來昨夜也是想了很多,冷靜了下來。林依道:「說的是,八孃的事,咱們做不了主,關鍵還得看叔叔與嬸孃的意思。不過她若真留在孃家,我願意接濟她,叫她搬來與咱們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