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梁先警告她道:「不許在媳婦面前胡言亂語,不然小心我打掉你的牙。」然後問張八娘:「閨女,你有甚麼打算?」
林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老天,他們這一家子,總算回到正題上來了。
張八娘被他們這一巴掌來,一巴掌去的,給嚇著了。就算跋扈如王夫人也沒有動不動就打人的習慣。
林依見她瑟瑟講不出話來,忙過去摟住她的肩,撫慰了好一會兒,又代替她答道:「八娘子的意思,是想回方家去。」
張梁一時沒轉過彎來,點頭道:「回去,是要回去,嫁妝得討回來。」
一群人都愣住了,林依推了推張八娘,示意她自己講。張八娘鼓起勇氣,開口道:「我想兒子,我不願被休,我想回方家去。」
張梁望著她,有些不敢置信:「他們這樣對你,還回去作甚麼?聽爹的話,就在家裡住著,虧待不了你。」
張八娘垂頭,默不作聲,方氏把張梁拉到一旁,小聲道:「閨女是親生的,我也想留她,卻怕兒子們在官場上被人笑話,你看這事兒……」
張梁不待她講完,又是一記巴掌甩過去:「平日裡叫你為了兒子的前程,善待兒媳,你不肯聽,怎麼到了現在,你又曉得替他考慮了?」他打罵完方氏,轉頭問張伯臨與張仲微:「留你們妹子在孃家,你們可嫌丟人?」
張伯臨與張仲微齊齊搖頭,道:「八娘又沒犯錯,是方家行事不齒,有甚麼好丟人的,不過這事兒不能就這樣算了,得討個公道回來。」
張梁連聲稱是,認為張家應該派人去趕赴眉州,打上方家,一來為張八娘討公道,二來把嫁妝討回來,以供張八娘日後用度。
張八娘見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考慮她的意見,傻眼了,拉著林依小聲道:「三娘子,幫我說說,我是想回去的。」
林依氣她氣到無力,道:「咱們都願意你留下來,你就非要往火坑裡跳?」
張梁聽見她們的對話,道:「八娘,你要重回方家,讓爹孃擔心?這可是不孝。」
「不孝」的大帽子壓下來,張八娘只好將心思壓下,不敢再作聲。方氏對於張八孃的去留,本來就只是猶豫,並非不願她留下,此時見張家男人們都沒意見,也就隨了大流,上前扶起張八娘,道:「快隨娘回家去,叫你嫂子與你做頓好的。」說完順路瞪了林依一眼:「你大嫂這回欠了你人情,定會好好對你,不像你二嫂,只會叫你做活。」
林依只盼她趕緊走人,懶得辯解,張梁與張伯臨都曉得方氏受無事生非,也都只當沒聽見。
方氏見無人搭理她,一生氣,又不走了,拉著張八娘重新坐下,道:「你二嫂開酒店呢,想必菜色不錯,咱們吃了中飯再走。」
林依氣到笑起來,她不肯在眾人面前小氣,以免落了口實,便吩咐楊嬸去廚下,拾掇午飯。
張梁難得來看一回兒子,見林依願意招待,也就不走了,坐下問道:「既然不急著走,咱們且來商量商量,派誰回眉州討八孃的嫁妝。」
眾人對望,張伯臨與張仲微都有公務在身,不能隨意離京,在座的,只有張梁是自由人。張梁看了一圈,自己也明白過來,笑道:「原來只有我是個閒人,也罷,就我一人去罷。」
方家家僕眾多,張梁獨自前往,能討到甚麼好?別公道沒討著,反被方家傷了。林依心細,想得更多,把張仲微的袖子輕輕一扯,道:「叔叔路上無人服侍,把大嫂的家丁帶幾個去。」
張仲微會意,補充道:「大嫂在老家也有幾名家丁,爹你到了眉州,先別急,叫齊了人,一道去。」
相比他們的擔心,張梁顯得胸有成竹,把張伯臨的肩膀一拍,道:「我先去雅州,向親家借人,看他方家能有多神氣。」
林依一直以為張梁除了打方氏,再無別的本事,聽了這話,卻對他刮目相看,直覺得他比起方氏來,還是多出幾分頭腦。
張伯臨隸屬李簡夫一派,極樂意打壓方睿,以前還礙著他親舅舅的身份,不好出手,如今是他休張八娘在前,就再無甚麼顧忌。
張仲微如今是中立人士,李簡夫與方睿相鬥,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因此他也極樂意看到方睿吃虧,替張八娘出一口氣。
大家都沒意見,張梁就準備繼續討論出行時間,正要開口,方氏叫道:「二老爺路上無人照料,我與你同去。」
張八娘也怯怯開口:「我也想與爹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