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講這話時,張仲微正好走到她旁邊,見她雙眼懵懂,煞是有趣,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她腦門,笑道:「既然大多數人都不曉得,或許京城說不準還有廢棄的糞坑遺漏也不定。」
林依不顧他的手還擱在自己頭上,跳將起來,拽了他就朝外走:「咱們上街瞧瞧去。」
張仲微從未見過林依這般性急的模樣,好笑道:「瞧甚麼?看哪裡有糞坑不成?」
林依一頓足:「你少笑話我,難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張仲微拉了她重新坐下,道:「其實咱們大宋,同竇義一樣買地蓋房出租的人,不在少數。」
林依點頭道:「那是,東京城遍地出租的房子,總是有人蓋的,那些人,想必不是大商賈,就是高官。」
張仲微道:「不只這些人,你忘了咱們這兩間房,是向誰租來的?」
林依脫口而出:「樓店務。」
張仲微卻輕輕搖頭,原來樓店務只管出租,負責蓋房子的,另有部門,稱為「修完京城所」,這「修完京城所」,本來只負責修築城牆和宮殿,等到城牆修得差不多,宮室也蓋得夠豪華,便奏請朝廷劃撥地皮,蓋房出租,林依他們所租的房屋,就是這樣來的。
張仲微講完,又道:「朝廷劃撥土地,都是成片成片,我就不信其中沒有廢棄用不著的地方。」
林依一下一下敲著桌子,道:「有肯定是有的,但不靠關係,肯定弄不到。」
張仲微的那篇話,本是講解與林依聽,沒想到把他自己的信心也提了上來,道:「管他呢,先尋到地再說,說不準‘修完京城所’正為無用的地愁也不一定。」
此話有理,若真好運如同竇義,能尋到眾人都不願要的地,林依也有信心將其買下來。
夫妻倆從前朝富商處得來啟示,說幹就幹,林依取過蓋頭,張仲微抓了把銅錢,二人到巷口租了一乘雙人轎,同處坐了,方便低聲細語,免得被旁人聽了去。
東京城極大,這時天色已晚了,兩人不敢走遠,就在州橋附近轉了一圈,只見處處繁華,別說廢棄糞池,連竹蓆大小的無用之地都找不出來。
林依略顯沮喪,道:「竇義的運氣,果然不是人人都有的。」
張仲微頗不認同這句話,駁道:「虧你還算聰敏人,怎麼悟不出來?竇義那不是運氣,而是眼光。」
林依登時汗顏,慚愧不已,虧得她自詡穿越人士,見識卻不及本土男張仲微。慚愧之餘,又深感幸運,這位見識不凡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官人,終身的依靠。她這樣想著,心中甜蜜,就不知不覺朝張仲微身上靠去。
轎簾還掀著呢,張仲微唬了一跳,卻捨不得將林依推開,便飛快地伸出一隻手,扯下簾子,將路人的目光隔在簾外,再把林依緊緊摟了。
夫妻倆有了共同的目標,感情格外濃厚,兩人自外面回來,直到上床就寢,還在聊個不停,意猶未盡。林依蓋上被子,抱住張仲微,閤眼微微一笑:「還有大半個東京城沒逛呢,一定能找出一塊廢棄的空地來。」
二日,夫妻倆早早起床,精神抖擻地準備再次出,接著尋找廢棄不用的荒地,不料才出臥房門,就見牛夫人端坐在店中,面前擺了四、五隻酒壺,還有一整套四時花卉的酒杯。
牛夫人這時節,這時辰,到張家腳店來作甚麼?林依一眼看出,牛夫人面前的酒壺和酒杯,都不是張家腳店之物,想必是她自己帶來的,她不由得暗自生疑,這是唱得哪一齣?
時辰尚早,店中別無其他客人,只有牛夫人靜靜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張仲微也看出了異狀,輕拉林依的袖子,悄聲道:「娘子,別理她,我們悄悄溜出去。」
林依好笑道:「這是咱們的店,又不是她的,作甚麼要跟做賊似的。再說我行事向來問心無愧,心裡有鬼的人,是她。」
張仲微見她停下了腳步,問道:「那咱們不出去了?」
林依道:「反正你幾日都不用去當差,咱們待會兒再出去也是一樣,且等我去會她一會,看她又想出了甚麼花招。」
牛夫人雖然是外祖母,張仲微卻極不放心她的為人,提醒林依道:「小心著點,她雖是長輩,卻隔了好幾層,別儘讓著她,也該讓她曉得咱們不是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