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到了點子上,牛夫人馬上將桌上擺著的酒壺一指,道:「這才是好酒。」
楊嬸還沒接話,青苗忍不住了,叫道:「哎喲,我們夫人與你客套一句,你還就當真了,不就是果酒嗎,滿大街哪家沒有,我們祝婆婆調出來的,比你這味道更好。」
牛夫人又是氣,又是疑,道:「好話兒誰不會講,既是有好酒,拿出來瞧瞧。」
青苗站著不動,撇嘴道:「那是專門與官宦夫人準備的,等牛夫人封了誥命再來吃罷。」
若把楊嬸的話比作暗刀子,那青苗就是來明的,只這幾句,就叫牛夫人受不了,將桌子猛一折,呼地站起身,就要招外面的僕從進來。
青苗不待她開口,大聲喝道:「誰敢在朝廷命官家撒野?」
楊嬸裝作害怕不已,撒腿就朝外跑:「不得了,出事了,我上衙門報官去。」
牛夫人想起上回那場不愉快的官司,忙叫守在門口的自家丫頭攔住楊嬸,上前和顏悅色道:「我只是想嚐嚐你們家的酒,你急甚麼,既是瞧不起我,不願給我吃,那我也不強求,這就告辭。」
楊嬸與青苗看著牛夫人拂袖而去,歡欣不已,相視大笑,只有祝婆婆很擔憂,牛夫人畢竟是張仲微的外祖母,這瞧不起長輩的名聲傳出去,可不怎麼好聽。
晚上等張仲微夫妻回來,祝婆婆將這擔憂講出,林依這才知道他們不在家的一天裡,店中差點出了事。楊嬸與青苗都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站在張仲微兩口兒面前,異口同聲道:「就算罰我們的月錢,也要叫牛夫人曉得厲害。」
青苗還補充道:「最好讓她見了咱們就繞道走。」
張仲微覺得這句話不對味,輕咳一聲:「別個見了大惡人,才繞道走呢。」
眾人撲哧笑出來,氣氛緩和許多,祝婆婆道:「二少爺說的是,咱們開店做生意,來的都是客,得罪不得。」
張仲微卻道:「若放在以前,我就要說青苗幾句,不過今日,得罪的好。」
他才剛隱晦批評過青苗,怎轉眼就改了口風?眾人都是不解,只有林依心知肚明,張家下人公然趕走牛夫人的事一傳出去,張楊兩家交惡,就由不得王翰林不信了。
雖然歪打正著,但林依還是說了青苗幾句,道:「同樣是給釘子吃,楊嬸就比你有手段,既嗆著了人,又句句是理,讓人挑不出錯來。」
青苗服氣,低頭認錯道:「我不該提那酒只有官宦夫人才能吃,若真讓她嚷嚷開去,給二少爺和二少夫人安個不敬長輩之名,麻煩可就大了。」
林依暗道,這個倒是不必操心的,如今人人都曉得張楊兩家關係不好,無論牛夫人講甚麼,別個也不會全信,再說她只是外祖母,並非祖母,差了這一個字,就與「不孝」沒關係。
雖然林依並不擔心,卻沒講出來,且讓青苗惦念幾天,好讓她長長記性。
時辰也不早了,祝婆婆辭去,楊嬸到廚下做飯,青苗回房反思。張仲微待他們一走,就跳將起來,衝去把門關了,回身興奮道:「娘子,咱們下等瞧的那塊地如何?」
林依沒他這樣激動,冷靜道:「那地倒是空著,但只不過石頭多些罷了,你怎曉得就是廢棄的地皮,說不準早有人看上了。」
張仲微依舊興奮,搓著手道:「我留意過了,那塊地四面蓋的都是出租房,樣式與咱們住的無二,你想想,朝廷劃撥宅基地給‘修完京城所’,都是成片成片,他們斷沒有四面都蓋了房子,卻獨留那一塊空地的道理。」
此話有理,但林依還是覺得玄乎,便道:「咱們在家裡猜來猜去也沒用,不如出門打聽打聽。」
張仲微連連點頭,道:「我明兒就去‘修完京城所’,尋個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