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歷一萬三千九十四年十一月五日。
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整整20天,讓從來沒有見過雪的聖京居民很是興奮了一把。據望天閣的丹士們說,是北方大陸上一股奇強的寒流突然南下,給聖京帶來了萬年不遇的大雪。
沒有人敢提金烏丹士舍官隱居的事情,紛紛說是天降祥瑞,神仁皇喜出望外,連續辦了20天的賞雪詩會。頓時文人騷客,聞風而來,也有幾個人折桂而歸,帶走了神仁皇的厚賞。
不過,對於我來說,就不是這麼幸運了。將就著過了20天,但是將近年底,各個行當的老闆還在忙著清理閒雜人等出門,哪裡還肯臨時再找一個吃飯還不見得幹活的傢伙回家養著?於是,在我用光了身上最後一個銅錢後,被小店老闆突然變臉,趕出了門。
人情冷暖,徹底的見識到了。身上有錢的時候,他可以把你當祖宗一樣供養著,身上錢盡,馬上斬斷情義,請你出門滾蛋。
天上下著大雪,夜漆黑。
我孤獨的攜著自己的小包裹,在清理了無數道,依然積了厚厚的大雪的街道上,避開了晚間巡邏的禁軍士兵,慢慢的行走著。
肚裡飢腸轟鳴如雷,連帶著身上也居然感到了一絲寒意。畢竟已經兩天沒有任何東西進口了。
就這樣回家麼?實在不甘心啊,如果不是那個一年的約定……我突然站在大街的中心,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狼嚎,混雜了內力的嚎叫聲在安寧的聖京的夜晚滾滾傳了開去。
飛快的閃避了,第一批到場的,不是那些警惕的禁軍,而是聖京幾個大勢力的屬下,一個個驚詫的互相詢問是否對方的人發出的嚎叫。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一個個飛快的騰空躍起,避開了洶湧而來的禁軍騎隊。
有點好玩的看著自己帶來的**,我慢慢的,輕輕的離開了現場。如果實在沒辦法,去禁軍或者刑部的牢房裡面蹲幾天,說不定也是最理想的過冬的方式,畢竟有免費的吃喝供應啊。
實在有點餓得走不動了,還好,明天早上會有那些大戶人家施捨粥飯的,每三天一次。唉,現在做好事積陰德的人都懶起來了,也就我這種有底子,身體還比較強壯的人能夠支撐三天吃一頓吧?普通貧民,也就兩天,早凍餓死了。
不知不覺,為了躲避那些兇狠的到處找肇事的‘兇徒’的禁軍士兵們,我到了一條大概可以讓兩架馬車並行的巷子裡面。小巷深不見底,兩側是高大的紅色圍牆,圍牆上是綠色的琉璃瓦砌成的雨簷。幸好我有一雙天生的夜眼,不然也看不到這些細節。嗯,奇怪,怎麼走了半天,一個門戶都沒看到,蜷縮在那些大戶人家的深邃的門廊裡面,是我這兩天躲避風雪的最好的途徑了。
終於,巷子底驀然寬闊,一個橫闊10丈的小小廣場,然後是4開戶的大門,來不及看門戶上的匾額是什麼,急忙縮在了大門外角落裡,身上頓時暖和多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明天吃過了人家施捨的東西,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工作做,哪怕是給那些房子太多,沒辦法住的大戶人家看守多餘的宅邸都好,一切都等開春了再說吧。貨執行的同伴們經常說什麼‘一文錢憋死英雄漢’,誠不我欺也……
心裡隱隱約約有點後悔,早知道那些地上的碎銀子起碼有上千兩,隨便多拿幾塊都可以撐過這個該死的冬天了。骨氣,骨氣值幾個錢?老鬼經常唸叨什麼:「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嘿嘿,小子,不要成天想飛天,你飛得起來之前,烏龜王八總是要做幾天的。」果然有道理。
也就我有些內功的底子吧,不知道整個聖京,象我這樣身上無錢,又無家可歸的人,凍死了多少?現在是鵝掌大小的雪片紛紛揚揚的灑了下來,落在地上的時候都可以聽到清晰的‘噗噗’的聲響,煞是驚人。
迷迷糊糊中,我睡著了……
也就東邊剛剛魚肚白的時候,大門裡‘噼裡啪啦’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咣噹’一聲,大門裡面的門楦被飛快的取下,兩扇正門忽的開啟了。
天,他們天都還沒亮透就跑出來幹什麼?想起前幾天在一個大戶人家門口受到的10多條狼犬的禮遇,我飛快的爬起來,向臺階下走去。偏偏臺階上結了一層薄冰,我又肚裡中空,絲毫沒有力氣,身子一軟一滑,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天昏地旋中,兩隻有力的大手把我扶了起來,抬頭定睛一看,是一個渾身裹在最好的白狐皮氅裡,臉形瘦削,雙目神光四射,大概30出頭的人。對我點點頭,笑著說:「小兄弟,走路小心,怎麼在這門洞裡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