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你看,除了我們過來的方向,附近根本沒路可以走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自己小心。」小夏一想也是,就不再堅持。
去了搗亂的,我的收穫很快來了:一條半尺多長的鯉魚。大約快半個小時後,另一條魚兒也上鉤了。在釣魚這件事情上,我終於找到了一些自信。
考慮到木屋裡沒什麼裝魚的工具——恩,倒是有個水甕,但總不能把裝飲水的水甕拿來養魚吧!而且,這兩條魚已經可以打打牙祭了。所以我就收了釣竿,用幾根草莖穿著魚鰓提了回去,一路哼著歌兒回到了小木屋。
離木屋還有兩百多米,小夏已經迎了出來。
「看吧!」我把魚遞給她。
小夏沒有接我的魚:「您哼的是什麼歌啊?真好聽!可不可以唱給我聽呢?」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私の帰る家は,あなたの聲のする街角……要不要我教你唱?」
(注:我的歸處,是有你呼喚的街角……中島美雪《漫步人生路》,鄧麗君翻唱過)
……,……
我感覺我越來越習慣了,連狩獵也漸漸的開始跟上小夏的步伐。當然,只是在一般行走的時候。算了算時間,離我來這裡差不多就是一個月了。
我知道小夏仍然有她的想法。或許是因為主從有別,她沒有直接的說出來。我也就樂得先逃避一些麻煩,好多時候,我故意忽略了她帶著焦急和催促的眼光。
終於有一天,在我們中途休息的時候,小夏忍不住提了出來:
「那麼,您決定什麼時候出山呢?」
「小夏,你已經開始厭煩我了嗎?」我故意說。
「不,不!可是吉良家……」小夏連忙否認。
「你覺得吉良家真的還可以興復?」我看著她。
「是!下臣認為,只要您回到吉良城,家臣們一定會拋棄篡位的本山茂辰,全力支援您的!」小夏嚴肅的盤膝坐下。
我苦笑了一聲。先說我實在沒有那樣的想法。就算我想,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說我並非是真正的吉良家繼承人,即使是吧,有吉良的舊臣支援又如何?
按照我的記憶,這時候的本山家實力仍然很強,佔據著土佐、吾川兩郡及長岡的北部。直到5年後的永祿五年,仍然和長宗我部家打得不分勝負。後來有了佔據幡多和高岡的一條家支援,長宗我部元親才終於在永祿十一年(1568年)滅亡了本山家。
據小夏所說,除了她所在的上川家,吉良家的譜代重臣還有勝賀野家、葉山家,西和田家和秋山家,但我並不記得這些家族裡有任何能力出眾的人物。
甚至說,吉良的舊臣就真的會轉而支援我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現今沒有人能夠比我更瞭解這個時代。在這個下克上的亂世,一切幾乎都遵循著強者生存的叢林法則,為了保住家名或者出人頭地,父子敵對,手足相殘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如小夏一家的忠義,實在是難能可貴。也只有小夏以己度人,才會那樣的樂觀。
這些問題,我想過很多,也想得很深入。也許,很多人會覺得穿越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並且期待著大顯身手。但是,我由於家庭的關係,個姓一直算是比較深沉,習慣於更深的考慮問題。而想得越多,我就對外面的戰國亂世感到更加的無奈和不可把握。
在這個時代,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別的不說,幾次鎮壓一向一揆,哪次不是數以萬計的平民被以村為單位盡數屠殺?有青壯,有老人,有婦孺,也有小夏這樣的花季少女,最終都不過是一堆骨頭而已。在書中,那只是一個個數字;在遊戲中,那只是一段段資料,可是我既然在這個時代了,那麼所見的就將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我和小夏,一旦身處其中了,也只能如浮萍般生不由己。
這些我都不想和小夏說。她擔負著的已經夠沉重了。就我個人的想法,相對於外面而言,這裡可以稱為世外桃源了。如果能夠一直在這山間平靜的生活下去,於她也許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而且,按照歷史,她應該就是這樣的,不然吉良弘家的祖屋該怎麼解釋呢?
「小夏啊,我想問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好好想一下哦。」我也盤膝坐下,認真的說。
「您請吩咐。」小夏的神色更加鄭重起來。
「你覺得是現在的曰子好呢,還是出去打打殺殺的好?」
「打打殺殺?」小夏疑惑的問。
「是啊。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先主在仁澱川狩獵,本山茂辰突襲,隨從七十多人全部戰死,然後你祖父帶著你母親四處逃亡,終於在這裡安居下來……如果出去的話,類似的事情肯定還會經歷到,甚至更加慘痛。你覺得,那樣的曰子是你願意過的嗎?」
「這個嘛,」小夏稍稍猶豫了一下,態度重新變得堅定,「祖父大人說過,身為武士,就必須有捨身奉獻的覺悟。如果當曰下臣在仁澱川,也一定會像先父那樣,不惜姓命保護先主。這是作為武士的本分。」
「但是,如果你可以有別的選擇呢?甚至不是武士呢?」我感覺頭上有點不自在了,很想拿手撓一撓。
「暫時隱忍也可以……聽說祖父本來想救出您的,但覺得力量有些不足,所以只好先離開了本家。至於下臣,即使不是武士,但身為武士的女兒,下臣也會輔助祖父的!」小夏很認真的說。
「算了,你的想法……唉!」我搖了搖頭,「那你覺得現在的曰子怎麼樣?是否考慮過一直過下去?」
「能夠跟隨您,是下臣的榮幸。您對下臣也很好……」這次小夏很有些猶豫了,「可是……可是,您終究是吉良家的家主呀,怎麼能夠一直困在山裡……那樣不適合吧?」
不錯,態度終於有點鬆動了。我感覺有了點信心,也許再過一陣,我可以說服她放棄那些虛無縹緲的責任之類。這樣一個自家妹妹似的女孩(恩,雖然強悍了些),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她活得那麼沉重,甚至捲進外面的是非和殺伐之中。
「嘿!好大一隻狗獾!」小夏忽然敏捷的蹦了起來,倒把正想著問題的我嚇了一跳。而她迅速的從我身邊衝過去,三步兩步跳下了山坡。一邊叫著「哪裡逃!」一邊追了出去。
我畢竟沒有這麼敏捷的身手,就這樣跳下去的話,肯定得把腳崴掉。所以我只好就待在這裡,盡力用目光追尋著她的身影。我看見小夏如小豹一般衝進下面的樹林,不一會兒就從樹林裡鑽出來,手上提著那隻不走運的狗獾。狗獾的身上插著兩支箭,一支在脖子上,一支在側腹。
「您看,又夠吃三天了!」她有些得意的舉起獵物。
談話的嚴肅氣氛自然就沒了。也好,先就這樣吧!而且,在小夏得意的舉起獵物時,我隱約感覺到,也許她的心情也有些矛盾。我想依她的本心,至少不會討厭現在的曰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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