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並眾來源於木曾川流域的貧苦漁民和流民,經過小六的祖、父兩代整合,到他手中時已經算是一股勢力了。他們沒有什麼土地,最大的倚仗就是一條木曾川。依靠漁業和水運作為營生,甚至偶爾也參與到戰事之中。但是,在美濃態勢趨於穩定、而尾張又逐漸統一的情況下,他們已經很少直接介入戰事了。如果打破立場的話,無論是齋藤義龍還是織田信長,都不是他們可以觸犯的,一旦有什麼事,另一方也不會有什麼援助。所以他們最多能打打擦邊球,例如像這次幫齋藤家運送兩百石軍糧。
回來以後,蜂須賀小六召集參與行動的夥計們大飲了一場。長期在河上的人,由於陰溼的生活環境,都很喜歡飲酒禦寒,所以這是川並眾的犒勞方式之一。蜂須賀小六的義弟前野長康,川並眾的幾個小頭領大沢基康、松原內匠、曰比野六太夫、青山新七都參加了宴會,我和秀景也受到了邀請。
在宴會上,小六把前野長康等人介紹給我和秀景。他在附近的松倉村有一座小木城,繼承於養父前野宗康。
「原來是前野城主,還請多多關照。」我客套說。
「什麼城主,不過是個虛名,讓吉良殿下見笑了。」前野長康很豪爽的揮了揮手,然後拉過一個少年,「這是在下的弟弟坪內喜太郎利定,很喜歡用鐵炮,看著也還算是那麼一塊材料。聽正次說吉良殿下是鐵炮高手,如果吉良殿下有空閒的話,就請順便指教指教這個傢伙吧。」
坪內利定?這個人我有點印象,是關原之戰時德川家康的本陣鐵炮組將領之一,和真田幸村的馬隊對抗過。雖然不算傑出,但也算鐵炮高手了,而且他活得很長,慶長15年以71歲高齡去世。我心裡有了個主意。
「城主太客氣了。指教不敢當,」我答應著,順手解下背上的鐵炮,「既然令弟喜歡,那麼這支南蠻鐵炮就作為見面禮贈予令弟吧!」
聽了我的話,眾人一下呆了片刻。一支鐵炮在美濃可以賣到六十貫以上,相當於十多石大米,而且一般只能買到國內鐵匠們仿製的仿品,品質自然比南蠻來的正品要差一些。作為禮物的話,對坪內利定這樣一個連武士都算不上的少年來說,實在是太貴重了。
「吉良殿下的好意,喜太郎實在擔不起!」前野長康連忙推辭。
「承蒙各位關照,無以為報。武器是武士的第二生命,接受武器實在沒必要考慮價值之類的問題。」我把鐵炮遞到坪內利定手上。
「吉良殿下說得好,」蜂須賀小六發話了,「喜太郎,你就接受吉良殿下的好意吧!」
前野長康見蜂須賀小六這樣說了,也就不再客氣。「你這傢伙,遇到貴人了……還不謝過吉良殿下!」他在坪內利定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謝吉良殿下!」他深深的伏下上身。
「不必多禮。」我含笑點了點頭。
「是!」坪內利定直起身子。他的雙眼裡閃閃發光,愛不釋手的摩挲著手上的正宗南蠻鐵炮。
經過這件事情後,屋子裡的氣氛更加熱烈。曰比野六太夫和青山新七趁著酒意,把上半身的衣服往腰間一紮,就在屋子中間角起力來。幾個回合之後,曰比野六太夫技高一籌,把青山新七掀翻到人群中,歪歪斜斜的砸破了秀景旁邊的兩個酒瓶,引起一片雜亂不齊的歡呼聲。然後大沢基康紮起上半身衣服,也準備下場了。
「好了好了,有客人在呢。混蛋們,稍稍收斂一下吧。」蜂須賀小六拍手說。
趁著這個停頓,我向蜂須賀小六問道:「小六頭領,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在下一行雖然不急,但也不好打擾太長時間。」
「我也說不準。反正從道三大人死後,齋藤和織田兩家就一直不對付。除了農忙時節,大仗小仗就沒怎麼消停過!」蜂須賀小六喝了口酒。
「那什麼時候方便過河呢?」我繼續問。
「這一帶的渡口早毀光了……送三位渡河本來不算什麼,但我們川並眾的立場比較尷尬,又有求於齋藤家,這次齋藤殿下要求隔斷軍情,我們實在不方便違抗齋藤家的法度。這一點關係到整個川並眾的存亡,請吉良殿下務必諒解!」
「如果這樣的話,自然不好麻煩小六頭領。只是一直打擾各位,在下心下不安……」
「吉良殿下說哪裡話,」蜂須賀小六連忙承諾,「只要三位不嫌招待不周,住多長時間都沒問題!而且眼看著馬上要下雪了,這種天氣行走在外也不方便啊!」
「是啊,吉良殿下不用客氣。如果不嫌簡陋,我的松倉城隨時歡迎各位。」前野長康也搭言說。
「既然這樣,在下就叨擾了。」我低了低頭。
……,……
宴會結束之後,前野長康回了松倉城。臨走時,他把弟弟坪內利定託付給我。我沒有見外,爽快的答應了,於是坪內利定就留在了這個小寨中。其餘幾個頭領也都紛紛回了各自的小寨。蜂須賀小六第二天也去別的寨子巡視了,臨走時仍然安排正次照顧我們。整個小寨連我們三人在內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基本上都是年輕的跟船嘍囉。
我們三人無事可做,整天不是在周圍遊蕩就是練習武藝。我的鐵炮送給坪內利定了,就把小夏的鐵炮拿了過來,反正她對這不敢興趣,一路上從來沒用過。坪內利定就一直跟著我,他練習得比我刻苦得多。秀景有時也過來,不過他還是在劍術上用功多些,一對多的對練時把寨子裡的嘍囉們揍了好幾遍,在這個小寨裡聲望大增。至於小夏,作為女人,武藝原本不怎麼受尊重,但是在她射中了三四個嘍囉的髮髻之後,就沒人敢再輕視她了。
正次目前算是這個小寨的頭兒,但寨子裡基本沒什麼事情,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我。有的時候,我也讓秀景把鐵炮留下讓他練習一陣。他這個人很健談,通過他我知道了川並眾的不少事情。
就目前來說,川並眾的曰子還過得去。去年道三父子相攻,許多豪族都站在了道三這邊,沒想到道三很快敗亡了,義龍掌握了美濃。然後,不少站錯隊的中小豪族都受到了懲罰(例如明智光秀一族),蜂須賀小六趁著這個機會,在幾個敗亡豪族原先所擁有的山裡開闢了一些田地,使川並眾的狀況改善了很多。前野長康也做了類似的事情,作為松倉村的地頭,他名義上從屬的那家小豪族也被消滅了,所以趁機擴張了一點土地。但是蜂須賀小六必須擔心齋藤家收回這些土地,所以不得不受制於齋藤家,不僅不敢絲毫違背軍令,而且還要義務幫齋藤家做一些事情。這次運送軍糧,就沒有從齋藤家收到任何報酬。
山裡的土地非常零碎,蜂須賀建了不少小山寨,分派人手耕種和護衛。所以很多時候,他都要四處巡視。而我們目前的這個小寨比較特殊,是川並眾原本的老寨之一,現在則是那一連串山寨的橋頭堡,所以安排了幾十個人常駐。他們的根基是尾張海東郡的勝幡寨,現在已經不得不放棄了。
就我看來,他們的戰鬥力實在不怎麼樣,武器也不齊全,連竹槍都沒有配齊。就坪內利定稍稍像樣點。我相信,如果戰術得法的話,我們三個完全可以消滅這一寨人。難怪齋藤家看不上他的這點勢力,一直由著川並眾若即若離,並且不願給他們一個名分,承認他們新開土地的所有權。
不得不說,這種情況是挺讓他們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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