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於加夫人了。」利家雙手接過,然後又望向石谷菜菜,「這位一定就是夫人了。聽一秀說,宣景殿下已經結婚。這次回來得匆忙,沒有補上賀禮,真是失禮……」
石谷菜菜笑著點了點頭。
「你啊,到我這裡還講什麼客套,這可不像你又左啊!」我回頭吩咐於加,「再去拿一碗酢菜來,利家殿下以前還沒吃過呢。」
「是。」於加的語氣非常輕快。
「哦?我剛才看見門上寫著‘酢菜屋’,就是賣這個吧?沒看到你家的名牌,差點都不敢認了……」
「主公賜了一所新宅,回頭請你去看看……先吃飯吧,嚐嚐這個。」我接過於加拿來的酢菜,連碗放在他面前。
利家夾起酢菜,仔細品嚐了一番,「不錯,很美味。」
「你喜歡的話,回去時我送你一木箱,也好讓長康他們嚐嚐。」我說。
利家搖了搖頭:「前野殿下不在松倉城,現在的城主是坪內利定殿下。」
「喜太郎?喲,這小子倒出息了!」我感到很意外。
「是,現在的松倉村九百石由利定殿下支配。這小半年,多虧利定殿下照顧……對了,聽利定殿下說,去年你來尾張不久,從西美濃來了一位武士,說是來專門拜訪你,並向你請教的。」
「哦,叫什麼名字?」我很有興趣的問道。說不定會是一位知名的人物啊。西美濃是整個美濃的精華部分,美濃一國幾乎所有的優秀武士都出自那裡。
「他當時自稱是虎御堂屋敷竹中家的少主,剛剛元服不久,名叫竹中半兵衛重治……」
「噗!」我口中的米飯全部噴了出來。
「看來景次郎是聽說過他了。」前田利家看著我。
「額……聽說過。」我臉色古怪的回答。竹中重治,當然聽說過!號稱戰國第一軍師啊。這個人,居然專程去松倉拜訪我?還要向我請教?這個世界,是不是太混亂了一點?
「想必也該聽說一點,雖然兩國是在敵對中。」前田利家點了點頭「近一年來,他可是美濃最閃亮的人物啊。」
「這……能夠說一說嗎?」我撓了撓頭。實話說,這一年我根本沒聽過他的訊息。以我現在的一點勢力,對於別國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得到什麼情報。而且作為侍大將,我也沒有立場去特別關注鄰國的事情,那是作為國主的織田信長所需要的,是作為目付頭目的瀧川一益所負責的。
「就和你以前做的差不多吧,或許就是和你學的。當時他家的境況非常糟糕,因為當初支援道三殿下的事,一直受著周邊小豪族的壓制,卻只能忍辱負重的苦苦支撐……」利家放下了飯碗,「去年四月份,和蜂須賀殿下談過一陣後,竹中重治一回家,就和父親竹中重元兩人起兵,趁著附近各家忙於春播,很快佔領了幾個村子,並討取了巖手城主巖手弾正,一共佔據了九千多石領地。後來又和附近的不破家發生爭鬥,兩方打成了對峙狀態……」
「這……還真有我的風格。」我忍不住評價道。一個九千多石領地的中等豪族,對於正整合美濃的齋藤義龍來說,算是一條不錯的魚了。以顯示實力而自薦,進而向齋藤義龍臣服,的確和我當初的策略類似。
接下來的事情,他不說我也能猜到,該找個機會見好就收了。
果然:「……今年年初的時候,趁著義龍成為幕府相判眾的機會,竹中家通過西美濃筆頭安藤守就和不破家達成了和睦,然後向齋藤義龍請求降服,把家中的次子竹中彥作送到稻葉山城作為人質,拿到了安堵文書……」
聽到他弟弟成為人質,我已經能夠確認,這個人的確就是記憶中的那個竹中半兵衛。但根據我的記憶,竹中重治應該是菩提山城城主啊。
「你說竹中重治在巖手城?不是菩提山城嗎?」我忍不住問道。
「這你也知道?!」前田利家驚歎了一聲,「最近竹中家正在巖手城附近的菩提山上建築新城……」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大力的拍門聲:「景次郎,開門!是我,藤八!」
於加連忙放下了飯碗,前去開門。
「真是的,大白天的關什麼門啊!」佐脅良之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飯桌,目光越過低頭吃飯的小夏看見了前田利家,立刻眼睛一亮:「利家兄長,你果然在這裡!聽到町裡有人說你回來了,我一時還不相信呢。」
「所以才關上門嘛。不然,總有人在門口縮頭縮腦的探視,實在讓人不舒服!」我解釋道。
「哈哈,也是!利家兄長可是我們清州的名人啊。」佐脅良之笑道,摟住了前田利家的肩膀,「聽說長秀殿下向主公進言了,想必利家兄長很快就可以重回本家了吧。」
「哪有這麼容易,」前田利家苦笑,「當初的確是太孟浪了。主公那裡……大概不會輕易原諒我的。」
「怎麼,難道還要離開嗎?」佐脅良之驚訝的問道。
「清州估計是住不了的,但絕對不會離開尾張,即使作為野武士在外流浪也沒關係。回來之前,我就已經向利定殿下辭行了。」前田利家臉色十分堅定。然後他放下了飯碗,站了起來:「我吃飽了……你倆不是外人,我就先失陪了啊。小半年沒見阿松,心中實在是掛念。」
「也好。今天我們幾個值夜,就要去北天守了……明天聚齊了人,再和利家兄長好好敘敘吧。」佐脅良之也站了起來,向我告辭。
「哦……藤八,那你去吧。」我有點心不在焉的回答。
從剛才聽說竹中重治去蜂須賀家找我開始,我就有點恍惚了。雖然見到了好些戰國名人,但是竹中重治可是號稱戰國第一軍師的人啊,他居然想向我請教?這對了解戰國曆史我來說,當真是匪夷所思。
我雖然自認有一定能力,再加上見識的話,面對大多數武將都不會感到弱勢。但是,任何時代都會有出眾的智者,在個人素質方面,他們的學習能力、推理能力放在任何時代都是非常優秀的。竹中重治則是這段歷史中處於頂尖的幾位智者之一。在某些方面,和他相比我只能甘拜下風。
恩,前幾天是猴子,今天是半兵衛,利家在經過一番磨礪之後,姓格也沉著了許多……戰國統一的大幕已經拉開,而主角們紛紛登場了啊。
想到猴子,我忍不住一笑。他現在已經正式更名為木下藤吉郎,對丹羽長秀和我都非常尊敬傾慕。他只是新晉武士,而長秀目前已經是家老身份,誰會料到二十年幾後,長秀反而成為他的臣下呢?當然,現在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曰後太閣的風采,他只不過是一個長相滑稽、動作誇張的小武士罷了。這是地位的問題。人說居移氣養移體,的確是很有道理。
從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看見他成長的軌跡。作為雜役的曰吉,作為下級武士的木下藤吉郎,作為重臣的羽柴秀吉,作為天下人的豐臣秀吉……當初他剛成為織田家重臣時,出於對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的尊敬,從兩人苗字中各取了一字作為自己苗字。誰能想到,不久以後,他就將柴田勝家踩到了腳底,將丹羽長秀收到了手下。
在這個時代,許多人的際遇實在是不可思議啊。
曰後維新四藩之一的土佐藩初代藩主,現在還是我的家臣呢。
這麼說來,也許對於竹中重治的事我也不用太驚訝吧。他去年才元服,現在只是個聰明好學的小武士而已,向我請教,並不是什麼不能想象的事情。而且,他所用的策略,和我當初在川並眾所使用的如出一轍。聽說他回去前和蜂須賀正勝一陣,那麼大概是從正勝口中知道了我當初的那一番分析。
正是由於不斷學習他人的長處,吸收他人的經驗,這個目前才十五歲的少年,將來才會成長為優秀的軍師和智將。
而能夠成為竹中重治成長中的學習物件,那麼即使在這個時代的嬌子們面前,我也用不著妄自菲薄、有什麼退避三舍的想法了吧。
今後的我,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創出什麼樣的格局呢?
笑了笑,我收起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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