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能主公有什麼深意吧!」我順口安慰了一句。然後交給他半罐酢菜。
「不是,主公這次要兩罐。」
「怎麼要這麼多?」我驚訝的問道。
「主公召集了眾位夫人和幾位公子,還在清州的幾位弟弟和妹妹也被召了過去,所以人數比平時多了一些。一罐都恐怕不夠。」他解釋說。
聽了他的話,我心裡有數了。看來信長已經下定了決心,並且有了覺悟。這一頓飯,很可能就是和家人的訣別吧!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激動起來。戰國時代最為激昂的一幕,就將在明曰凌晨展開了。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我是不是應該親臨其境、親歷其事,更多的見識一番呢?
看見藤吉郎一手抱著一個罐子,我有了主意,順手從他手上拿過了一個:「兩個罐子拿著不太方便,天色又這麼暗,在哪裡拌一下就糟糕了……我和你一起送去吧。」
「那就麻煩宣景殿下了。」藤吉郎感激的說。
進入清州城,我們倆進後門到了廚房,剛把罐子放下,前面就傳來了信長的聲音:「那隻猴子呢?怎麼還沒有回來!難得聚在一塊吃飯,可不能少了酢菜屋的美味啊!」
聽到信長似乎不耐煩了,藤吉郎連忙答應:「主公,猴子我已經回來了,宣景殿下也一起送了酢菜過來!」
「哦?那麼你們兩個都過來吧!」
「這……各位夫人和公主都在……」猴子犯了躊躇。
「叫你們過來就過來!」信長的聲音裡明顯的透出了不耐煩。
「是!」我們兩人一起答應,然後進了前廳,隔著遠遠的低頭向信長致禮。
禮畢抬起頭來,就看見信長獨踞一隻小飯桌,身邊放著好幾瓶清酒,家中的男姓成員和女姓成員分別在他兩邊排開。和他最靠近的是右邊第一桌,自然就是歸蝶夫人,同桌的是一位身著粉色和服、外披明紅罩衣的絕美少女,或許就是阿市了,作為信長最寵愛的妹妹,她和歸蝶夫人一向非常親密;然後是第二桌的吉乃夫人,帶著奇妙丸與茶筅丸,懷裡還抱著一個,應該是去年年末出生的德姬……我低下了頭,沒有再看。
「都過來近些,陪我喝酒!」
「是!我和藤吉郎來到他的下首。
「喝啊,喝啊!」他舉著瓶子喊道。
我學著他的樣子各拿起一瓶清酒,立刻往嘴裡灌去。反正清酒度數不高……就當是啤酒吧!
幾瓶清酒全部喝完,織田信長揮了揮手,於是家人們全部退去,自有近侍上前收拾。
「哎呀,很久都沒這麼痛快過了……有好幾年了吧!」信長毫無風度的敞開衣襟,躺到了地板上。
「……是!」猴子恭敬的伏在地上,幾乎是五體投地。
「是臣等的榮幸。」我撐著地板回答。
「米五郎在做什麼?」信長問。
「長秀殿下正在調集軍糧,安排人修繕弓箭和鐵炮。」
「那你呢?」
「臣下正在等候主公的號令。」我回答。
「知道為什麼要問你這些?」
「臣下不知。」
「那天結束評定後,長秀和你是最早來求見我的人。然後是權六和勝三郎,堅持讓我釋出徵召令……那兩個傢伙!」信長笑罵了一句。
「主公!」藤吉郎語氣哽咽了,「雖然成為了武士,但是反而不能經常見到主公,接受主公的教誨了……能夠再次回到主公身邊,小人實在是感激莫名……」
「兩位也是出於對主公的忠誠吧!」我只好說,同時暗暗佩服這隻猴子的「深情厚意」。
「可是,召集他們做什麼呢?和我心意相同的人,自然會做好準備……但是很有些傢伙,已經被今川義元嚇破了膽子,還有些人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指望他們?」信長望著天花板說道。
「是。主公英明。」
「景次郎,聽說你上月有了一個女兒,名叫雨津是吧?」
「是,主公!」我回答道。
「那麼,長大以後就做三七丸的正室好了……當初三七丸出生時,你正好剛來到清州,想來這也是一種緣法。」
「可是,臣下只是侍大將而已,身份低微,小女如何能配得上三七丸公子!」我驚訝了一下,然後連忙謙辭。
「你這麼說就太沒出息了,」信長斜著眼睛望了我一眼,「十幾年後,難道你還是個侍大將不成!可別告訴我,你就這點兒抱負啊……沒有野心的話,還叫什麼武士!」
「但是小女是側室所出……」
「又沒有期望你家支援三七丸做什麼事情!」他提高了聲音。
既然信長話都說到這份上,我沒有理由再疑惑和猶豫什麼了。
「是。全仗主公栽培。」我深深的伏下身去。
透過袖間的空隙,我看見了身後一雙發光的眼睛。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滿含著羨慕、嫉妒和慾望……
也許,那就是武士的野心?
「稟主公,梁田出羽守求見!」近侍忽然進來稟報說。
「讓他進來。」織田信長翻身坐起,整理了一下衣裳,立刻恢復了儼然的氣度。然後他站了起來,對我和木下藤吉郎點了點頭:「你們兩個也來聽聽吧!」
我和藤吉郎跟著信長進了會見室,一左一右坐在主位的側後方。
「怎麼樣,打聽清楚了嗎?」信長問道。
「稟彈正殿下,已經清楚了。今川治部白天在沓掛進行了評定,松平元康的3500三河軍勢攻擊丸根砦,並且向大高城內運糧;朝比奈泰朝率3000遠江軍勢攻擊鷲津砦;葛山氏元父子帶領5000人繞過大高直驅清州;三浦備後守義就率3000人隨後接應;本陣約5000駿河軍勢,由今川治部親領,瀨名氏俊擔任先發……聽軍營的人說,明天早上,本陣將從沓掛出發,傍晚要到達大高城紮營。到那時如果兩呰還未攻下的話,松平元康和朝比奈泰朝兩位必須負起武士的責任……」
「完全沒把我等放在眼裡……」信長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十分奇怪,讓人難以琢磨。
「聽說昨曰今川治部換上了朝服,塗黑了牙齒,在池鯉鮒舉行了連歌會。」梁田政綱繼續稟報道。
「哦,今川治部還真是輕鬆啊,是來郊遊的嗎!」信長呵呵一笑,「做得很好,繼續打探吧!」
「是!在下告退。」梁田政綱退出了會見室。
剛出了會見室,近侍又來報告了:「稟主公,從丸根等砦有信使過來,佐渡守殿下、柴田殿下和丹羽殿下等十幾位大人聯名要求主公立刻展開評定!」
「真是的,又來了……」信長無奈的搖了搖頭,回頭吩咐我和藤吉郎,「景次郎不用參加了,準備一下,今晚就和赤母衣眾在城裡執勤。猴子你下去,要好好照顧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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