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你們回中島呰休整吧!」信長嘆了口氣。佐佐政次和佐佐孫助兄弟都是當初「小豆坂七本槍」中的人物,而且一向忠心耿耿。佐佐孫助四年前在稻生合戰中作為先方眾統領戰死,而今佐佐政次也去了。
「主公!我等願繼續奮戰,為佐佐殿下報仇!」
「那就將姓命託付給我吧!」信長點了點頭,轉身對著眾人吼道,「政次已經戰死!諸位還要把姓命託付給我,為政次報仇嗎!」
「願意!」眾人一起大吼,「為佐佐殿下報仇!」
「那麼,去掉靠旗!繼續前進!」
……,……
松谷口前面,今川家的足輕們正隨意的休息著。因為從前方傳來松平元康、朝比奈泰朝先後攻下目標的訊息,還有剛剛擊殺織田家猛將佐佐政次、討取兩百多枚首級的勝利,所有人都非常放鬆。不少人甚至丟掉了長槍,三三兩兩的圍坐在地上聊天。
他們甚至連斥候都沒有派出,直到我方的軍勢接近時,眼界之內的足輕們才稍稍緊張起來。雖然弄不清面前的軍勢是屬於哪方的,幾個下級武士還是吆喝著,開始整理前線的隊伍。
而信長已經命令部下襬開了陣勢,作為先鋒的是七百多人的槍陣足輕。
信長看了看池田恆興,再看了看我,然後大聲叫道:
「景次郎!」
「臣下在此!」我在馬上躬身答應。
「你曾在美濃,以四百人的槍陣,擊敗加藤光泰的一千五百軍勢。現在!就讓我信長,還有尾張的各位,見識你吉良宣景的武勇!」
「是!」我拜領軍令,帶著秀景等家臣趨馬上前,押著槍陣向今川方前進。
原本我以為領軍的任務會落到池田恆興頭上,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命了。雖然今川方的軍勢遠非加藤光泰那幫農民可比,但是織田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足輕也比川並眾強上很多。以有備擊無備,我方的勝算還是很高的。
何況,我身後還有四五百騎和另外近千足輕。信長已經向柴田勝家下達命令,一旦前鋒達成突破,立刻率騎馬隊發起衝鋒。
今川方已經排好了幾列槍陣。眼看就要接戰了。
一陣狂風忽然從後面湧來,周圍的綠樹全部向今川方倒去。有一滴豆大般的雨點落在了我的頸側,然後是更多的雨點砸下來,形成瓢潑般的雨勢。
桶狹間之戰的狂風驟雨終於如約降臨!
前方不遠處,迎著狂風的今川方長槍足輕們被吹得東倒西歪。我抓住這一機會,抽出太刀高高舉起,用盡全力高呼道:「前進!出槍!乘著風雨擊敗他們!」
槍陣足輕們轟然應命,在風勢的推助下舉槍向前衝擊。第一排的敵兵陣列立刻被擊潰了,足輕們被狂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來,他們哭著、喊著,被我方的長槍刺倒,又被踩在腳下,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許多僥倖逃得姓命的足輕立刻轉身向後逃去,一心想著遠離迎面的狂風,還有這噩夢般的槍陣。在他們的衝撞下,今川方這整支軍勢亂成一團,完全失去了控制。
身後忽然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是柴田勝家的騎馬隊出擊了。就連肆虐的狂風,似乎也壓不住他們的吶喊。他們在風雨中衝擊著,氣勢十足的四處砍殺。那些脫離陣列的足輕,一個個的倒在了他們的刀下。
我知道,我們勝利了,而且是大獲全勝。
十來分鐘後,風雨突然停止下來。天空中恢復了寧靜。但是僅僅這十多分鐘的時間,今川方已經徹底的被擊潰了,剩下的就是我方清理戰場的工作。而我也和秀景他們分開來,清理還未斷氣的敵人。
忽然,前方几步遠處,一個披頭散髮的敵將從地上跳起,舉刀向我砍來,同時口中高叫道:「今川家家老瀨名氏俊,前來取殿下的姓命!」
「織田家侍大將吉良宣景,請殿下賜教!」我通名道,然後跳下戰馬,雙手緊握太刀,準備迎接挑戰。
身後忽然衝出一人,悶聲不響的舉刀向敵人迎去。是一直緊跟著我的小夏。
「來者何人!」瀨名氏俊喝道。
他以為是前來搶功的人。
但我知道不是,小夏只是想保護我。雖然她的氣力不甚大,劍術也不太好,早先切磋時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但是她卻招招拼命,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交手沒幾個回合,她就成功的在瀨名氏俊的右腹刺了一刀,自己身上卻添了三處傷口。
「你不要命了!」我大叫道,「小夏退下!」
小夏卻置若罔聞,仍然和瀨名氏俊對砍著。我只好放棄了武士交戰的規矩,和小夏兩人一起迎戰瀨名氏俊。
趁著瀨名氏俊再次砍中小夏的左臂,我一刀抹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半摟著小夏的腰一起退開。
「你們……卑鄙!」瀨名氏俊以刀撐地,艱難的罵道。他的脖子上噴著血霧,右腹部位也被血液浸透。這樣搖搖晃晃的堅持了半分鐘,他終於重重的側身倒了下去。
「你這是怎麼回事!是在找死嗎?一定要殺他的話,用弓箭不就好了?」我大聲喝問她。看著她左臂兩處、左肩和左大腿各一處的傷口,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特別是左肩那一處,如果再往右一點的話,就要砍在脖子上了。
小夏沒有回答,滿是哀傷的看著我。這樣的目光……我忽然想到了剛來不久時,把海月託付給她的情形,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麼。
「你!又在向我抗議什麼!……是抗議我沒有接受你嗎?」
「只要主公沒事,小夏死了也沒關係……」她終於開口了,卻是這麼一句不相干的話。
「聽著!」我扶著她,鄭重的表示,「如果此戰之後我和你都還活著,那麼我立刻就娶你!」
經歷了這麼一戰,我覺得沒必要再堅持了,這樣對小夏不公平。我所堅持的理由,在她看來完全沒有任何道理。而她這般不惜姓命的舉動,在保護我的同時,也是對我的強烈抗議。
既然這樣,那麼我只好放棄堅持。想想也有些可笑,都已經能夠若無其事去取無辜之人的姓命了,為何在婚姻之事上還這麼放不開?
至於信長那裡,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想必會消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