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晚服部正成就急忙趕過來報告:北畠具豐擊殺了瀧野貞清,率軍攻進柏原城!
聽到這個訊息,我大感頭痛,真是不省心的人!現在的主要任務不是平定伊賀,而是作為側翼威脅大和、山城兩國,怎麼能在這裡挑起事端!而且,伊賀是好打的麼,以信長後期的威勢,集結了大和、伊勢兩國四萬多人,合丹羽、瀧川、蒲生、筒井、淺野等知名武將之力,也花了近兩個月才平定下來,而且還是瀧野家主動降伏。
但同時我也有些驚訝,北畠具豐什麼時候有這個本事了?
「怎麼回事!」我連忙問道。
「回殿下,事情起因是北畠殿下趁夜趕路,結果走錯了方向,然後和附近的國人眾起了爭端。在下聽到手下回報後,請求瀧野貞清殿下前往調解。可是,北畠殿下卻突然襲擊了瀧野家的人,然後以殿下的名義前往柏原城,趁城中不備突入了城中……攻城的是九鬼家的人。」
我明白了,出這主意肯定是九鬼嘉隆。這樣一來,首功歸了他南伊勢軍團,歸了他九鬼家,而我先前所做的拉攏工夫,就全部失去了效用,倒像是我早有謀劃,故意麻痺伊賀眾豪族似的。
平心而論,他此舉最大的目的,是要建立功績,同時取悅北畠具豐。他並沒有算計我的意思,雖然可能因此在伊賀負上背信棄義的名聲,卻會被更多人人稱許為謀略——當然,如果我能趁機平定伊賀的話。
可是,他以為伊賀國好攻麼?拿下伊賀最大的豪族和最堅固的城池就萬事大吉了麼?
「傳令下去,全軍加強戒備!」我決定先去看看情況,約束住南伊勢軍團,「半藏,讓你的人密切注意外圍!小夏挑十幾個人隨我出發,正勝替我穩住軍勢!」
當我到達柏原城時,戰事已經結束。由於是突然的偷襲,城外的屍體不多,戰事主要發生在城內,大手道、廊間和房中處處都是倒下的人,空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氣。
「大將!」北畠具豐帶人迎了上來,他的神情飛揚,與其說是迎接,還不如說是炫耀來著。他旁邊的曰置大膳亮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看了看他的神情,結果還是沒有出聲。
我沒有回應北畠具豐,只是盯了他身後的九鬼嘉隆一眼,然後在主廳兩邊的房間裡檢視。
「大將,你放心,瀧野家的人已經全部殺掉了!」北畠具豐得意的說。
「是嗎?」我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這裡還有!」忽然他身後一個全副具足的武將拔出刀來,刺進了旁邊的一隻木櫃,然後又用力一送,鮮血沿著刀刃流了出來,一直流到刀翅附近,然後往地上滴落。
「哼!」他冷哼一聲,抽出太刀,然後挑開了櫃門,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傾斜著倒了出來,懷中還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臉色通紅,可能是被女人捂住了嘴巴。
女人的臉色驚恐而痛苦,左肋和右胸的衣服被鮮血沁透了一大塊,顯然是被太刀貫穿了。
「求你……」她哆嗦著發白的嘴唇吐了一個詞,然後就再沒了聲息,眼神也黯淡了下來,好似滅掉了的燭光。
「死吧!」先前的武將再次揚起了刀。
「夠了!」我怒喝一聲,上前抱起了孩子。
這是一個女孩,看年齡大概是兩歲左右。她看著血泊中的母親,眼睛瞪得大大的,卻並不是恐懼,而是好奇和一點點的不知所措。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柔聲問道。
「千手姬……」孩子回答道,扭過腦袋盯著地上的母親。
「大將,不能留下後患!」北畠具豐大聲道。
「只是個女孩而已。就這樣吧。北畠殿下辛苦了,」我放平了聲音吩咐道,「曰置,可能馬上要應付伊賀國人眾的攻擊,你要收束軍勢,佈置防衛。現在就去!」
「是。」曰置大膳亮恭敬的答應著,迅速下去佈置。
「那麼都回去休息,準備迎接明天的攻擊。」我找了個還算乾淨的位置坐下來,準備今晚就宿在這裡了。
等到眾人散去,隨從們已經把房間清理了一番。期間千手姬一直看著母親,發現她一動不動,而且被人抬了出去,終於哭了出來。小夏連忙接過她,抱在懷裡耐心的哄著。千手姬哭了好一會,可能是實在累了,才帶著淚珠沉沉睡去。
「殿下是準備收養她嗎?」小夏問道。
「是啊,就當是贖罪吧!變成這個樣子,實在對不起瀧野家。」我嘆道。
「那麼就作為妾身的孩子好了……真是可憐啊!」小夏愛憐的替千手姬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髮絲,然後靠著我閉上了眼睛。
我望著門外的黑夜,頭腦中迅速的思索起來。
瀧野家是伊賀最大的豪族,家主瀧野貞清是伊賀十二人眾自治組中的一人,在伊賀豪族中素有聲望。他的慘死,肯定會引來眾豪族的憤怒和攻擊。按照現有的力量,就勢平定伊賀肯定不現實,強行行動的話,很可能就會陷在其中。而且,我只帶了一個月的軍糧,如今補給線被切斷,是無法持久作戰的。柏原城中可能有儲藏,但是對於一萬七千人來說肯定是杯水車薪,也許只能夠儘快打通南近江,和信長的主力回合了。
然而,出了伊賀國,最近的是南近江甲賀郡,與伊賀只有一山之隔。那也是著名的忍者之鄉,並且是比伊賀更令人頭痛的存在。如果說伊賀的忍者是僱傭兵,還可以拉攏的話,甲賀的忍者卻是代代效忠六角家。昔曰六角久賴、高賴父子幾次被幕府討伐,一旦失敗就逃往甲賀,然後幕府軍就傻眼了。忍者本來就很擅長利用地勢,和代代居於當地的他們作戰,絕對是非常頭痛的事情。
真是麻煩大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