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聲一起,巨蟹陣收著的兩支前鰲立刻伸展開去,成兩列對稱的斜線向海岸邊靠攏。
然而,奇怪的是,聽到海螺聲,三鬼城的東面方向突然出現了另外一支軍勢,為數大約兩百人。這支軍勢的動作十分敏捷,如同一群山猴子般向三鬼城撲去。
「看來是小山家的伏兵啊!」同樣舉著南蠻千里鏡的巖松經定很快明白了過來。
「不錯……這三鬼城城主也真夠大意的。按照這個趨勢,說不定就要被攻下了吧!」我身邊的秀景說道。
「這股伏兵,可能是發現來了不明軍勢,所以想盡快落城。」巖松經定說。
確實,岸邊交戰的雙方聽到海上的海螺聲,這才發現了暮靄中海邊的動靜。他們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戰鬥,稍稍分隔開來。隨後,三鬼家的人又發現了城東的伏兵,立刻就急忙趕往本城守備。另一方的小山家很快也有了行動,他們在為首武將的帶領下,綴在三鬼家軍勢後面追擊。
居然還不退?還把後背露給我們?……是了,他們現在大概只想著搶下城池,還不清楚我方準備攻擊的人數,更不知道我方全部裝備著鐵炮,而且是燧發的新式鐵炮。
「命令鐵炮隊直接登岸,向三鬼城緊逼。還有常備,也準備登岸吧!」我命令道。
命令很快得到了執行。八百人的鐵炮組有條不紊的登上了海灘,排成陣勢向三鬼城逼去。護在本陣安宅船與雙鰲之間的運兵關船也出發了,蜂須賀正勝向我施禮告辭,乘著安宅船旁邊的小早快船前去和常備匯合。
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各船上陸續點燃了火把,在海上匯成一大片,看上去非常的壯觀。但是在岸上三鬼城那邊,即使藉著南蠻千里鏡,也無法看清什麼動靜了。這沒什麼好擔心的,對付這些裝備極差的山民足輕,鐵炮隊不可能會失敗。
彷彿是為了驗證我的說法,岸上陸續傳來了兩陣鐵炮的轟鳴,然後是幾陣零星的攻擊,就再沒了什麼聲響。我知道,鐵炮隊已經肅清了戰場,小山家的人或者是已經倒下,或者就是已經逃離。
「咱們也上岸吧!三鬼,你也來。」我對秀景、小夏說道,然後向巖松經定點了點頭,「除了安宅船,其餘的船隻就暫時泊在海灘上吧,退潮擱淺了也沒關係。」
「是。」巖松經定欠了欠身。
我們幾人同樣乘小早快船上了岸。到達三鬼城外時,鐵炮及常備已經在城門外排好了陣勢。
「三鬼,你向城內喊話,請城主城頭一敘。」我吩咐道。
三鬼定隆領命。不一會兒,城主三鬼三鬼新八郎出現在城頭。
「甚助!」他打量了三鬼定隆好一會,終於認了出來,「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小人……在下沒死,流落到了伊勢國,現在已經是吉良家的武士了!」三鬼定隆扶著腰間的太刀答道。
「是統治了伊勢灣、擊敗安宅水軍的吉良家麼?」三鬼新八郎驚疑的問道。
「正是。」我上前一步,「我並無惡意,只是偶爾路過,想和城主敘敘交情。還請不要拒之門外啊!」
「這……」三鬼新八郎看著城外裝備精良的兩千多軍勢,顯然犯了躊躇。
「城主,還有什麼好想的?要攻城的話,大殿早就攻了。海上還有五千多軍勢哪!」三鬼定隆勸道。
整個三鬼家,能召集的軍勢估計還不到三百,而且裝備極差,三鬼城也只是一座小城……或許是考慮到這些因素,三鬼新八郎終於屈服了,下達了開城的命令。
接下來,我花了半天時間處理了三鬼、小山兩家的事情。三鬼定隆成為三鬼家的養子,並且娶了小山家的女兒,兩家以他為紐帶結成同盟,共同應付西南的堀尾家,以及東北方向紀伊長島城的加藤甚五郎。
其實,三鬼、小山兩家在兩邊夾擊中苦苦支撐,自然是明白聯合的必要姓。可是,兩家偏偏近在咫尺,都想壓過對方,於是就只好用拳頭決定了。如今以三鬼定隆為主聯合起來,讓兩家能夠結束無謂的爭鬥,對領民們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臨走時,我帶走了兩家的質子,留下了三百士兵、五十支鐵炮、五名下級武士、三名忍者和一名吏僚。另外,我還承諾在兩家之間的地方興建一座尾鷲城,作為兩家新的據點。實際上還為了保衛規劃中的尾鷲城下町,讓它成為類似鳥羽町那樣的中轉站。
然後,越過熊野川入海口的堀尾家新宮城,繼續行進了三曰,我們在一月十一曰時越過了潮岬,於一月十三曰到達田邊灣。這時距離出發已經有整整十天了。
新宮和田邊,是江戶時代紀伊德川藩的兩個支藩,同時也是陸上交通要地。新宮城下的熊野川后來成為劃分和歌山縣東牟婁與三重縣南牟婁的界河,而田邊則是聯接北紀伊與南紀伊的要地。
紀伊國和大和國一樣,都是標準的「神國」、「佛國」,北紀伊以高野山、粉河寺、根來寺等佛教勢力為尊,南紀伊以熊野大社為尊。例如根來寺,室町末期極盛時擁有紀伊、河內兩國的寺領七十二萬石,坊舍兩千七百餘間,僧兵近兩萬。之所以不為人知,是因為他們除了擁有守護不入、檢斷不入的特權外,作為寺領還擁有「諸稅不入」的特權,儼然就是讀力王國,武家勢力很難介入。而所謂的根來眾,不過是根來寺在世俗的觸角罷了,基本上只有杉之坊津田家一家的力量。如果說根來眾是火山的話,那麼根來寺就是地下的岩漿。
這也是為什麼紀伊國石高不過十四萬石,可是後來紀州德川藩一家就有五十五萬五千石領地的原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