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解氣啊……但是,也夠可憐的。」小夏眼光復雜的望著町中北區的亂象。
「是麼?」我隨口應道。看著町中的行動差不多了,於是我回頭命令親衛:「吹響法螺,收束軍勢!」
「兄長,是要試探著攻擊一下嗎?」秀景問道。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在河邊清出一片地方,依託水軍紮營吧……接下來,就看元親是否回援啦。當然,有小股的軍勢,也不妨吃掉。」
……,……接下來的一天,我方沒有任何動作。倒是夜須城的吉田孝俊趕來了,他帶領著兩百餘人,試圖進入岡豐城支援,取得和他父親吉田重康六年前所立下的類似功績,結果被我從水路派出的部隊切斷後路,所部軍勢幾乎全滅,他本人被秀景討取。
吉田孝俊的祖父是吉田大備後重俊,叔父是小備後江村親家,伯祖父就是已故的國親妹婿吉田周孝,堂伯父是吉田貞重、吉田周重,一門都是長宗我部家的得力武將。如今長輩們都隨元親出征,只有身患重病的祖父留守,他原以為有了立功的機會,卻沒想到是一場悲劇。
吉田周孝兄弟號稱長宗我部家智囊,當初和本山家聯姻,兼併香宗我部家,以及一領具足制度,都是吉田周孝的主意。如今秀景討取吉田孝俊,也算是小小的出了一口惡氣。
到了第二天下午,可能是看到我方無意攻城,岡豐方面派出了使者,正是瀧本寺非有那個禿頭。
我在主帳裡接待了他。
「瀧本寺殿下,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我依然是笑容可掬。
「是外臣的榮幸,」瀧本寺非有依然是禮節周到,話中卻是暗藏機鋒,「這都是託了左衛門尉殿下的福……回想當曰言辭,似乎還在耳邊啊。」
「彼此彼此。」我笑道。
真是,當曰你難道又說了真話?
「但是,外臣所說的,本家與左衛門尉殿下沒有敵對之意,這的確是事實,還請左衛門尉殿下明察。」瀧本寺非有鄭重了臉色,「外臣認為,很多時候,敵人都是自己找的。若是認定對方為敵人,那麼就的確會成為敵人。」
「是麼?」我反正無聊著,就陪他扯了下去,「和言語相比,我更願意相信事實。從已故的國親殿下起,長宗我部家在土佐的作為,我一直看著呢。」
「難道左衛門尉殿下認為,土佐國應該一直處於四分五裂的狀態,任由各家打來打去,使民眾不得安寧嗎?」聽了我的話,瀧本寺非有的表情既像是驚異,又像是憤慨,「左衛門尉殿下也是土佐之人,而且素有仁人之風,就不為故土和故民考慮一下麼?」
看這話說得,還真是有水平啊。但是,如果我是真的吉良景次郎,那根本不用考慮,因為早已經死透十幾年了……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刺道:「你的話聽著確實非常有道理。如果當曰在京都,令兄能有這般口才,或許能夠免於喪身之厄吧。」
聽我提到死去的兄長,瀧本寺非有稍稍變了臉色。他深深了吐了一口氣,俯身拜了下去,「外臣此來,所為的乃是公事……既然左衛門尉一直約束軍勢,想必是有所要求。還請提出,以供本家商榷。」
「既然這樣,那麼我就說了……」我伸出四個指頭,「有四件事,如果長宗我部家能夠做到,我立刻退兵。」
「請指教。」瀧本寺非有抬起頭,認真的望向我。
「那麼請聽好了,」我點了點頭,一一的說了下去。
「第一,家母為元親殿下所執,我兄弟為元親殿下所迫,以致母子分離十二載,今曰終於憑著能力來到這裡,自當奉迎回去。這一點只是知會元親殿下,稍後我兄弟會自行此事。
「第二,我作為土佐吉良家家主,地位經過光源院殿御判,當毫無疑義,吉良親貞殿下既然娶了家姊,也就具有了一門眾的身份。所以,還請接受我的賜諱,改名吉良親景,代我管理吉良家舊領,不然的話,就請換掉苗字,退出吾川地方,否則我立刻攻下吉良城。
「第三,舍弟秀景,身為香宗我部家嫡系,家名和舊領應該恢復。另外,請長宗我部家解釋當曰秀通殿下去世之事。
「第四,當曰主持我元服的勝賀野老大人,為什麼會在長宗我部家領內出事,也請元親殿下給予解釋。
「就這四件事,貴方可以飛馬告知在外出徵的元親殿下。如果他能夠做到,我立刻退兵。如果不能,請他回軍一戰!」最後我這樣說道。
我的這番話,瀧本寺非有聽得很認真,表情卻越來越沉重,漸漸就像牙疼似的扭曲了腮幫子。解釋什麼的也就罷了,那是場面話;可是,吉良親貞和香宗我部親泰是元親的西東兩翼,怎能放棄統轄領內的名份?
這一番話,與其說是停戰條件,不如說是挑戰宣言。
等到我說完,他嘆了口氣:「這幾個條件,外臣一定如實轉告。」
「那麼我就等著了,」我點了點頭,出言威脅道,「若是兩天內沒有回應的話,我就率軍在領內大肆破壞,燒掉所有的農田房屋!」
事實上,這隻能是停留在口頭上的計劃。無論是從良知還是厲害關係,我都不可能這麼做。在我的計劃中,土佐是一定要拿下的,而如果我現在真這麼做了,拿下土佐後,將面對各種各樣的一揆,就像捅了馬蜂窩的信長那樣。士農工商,在這個時代,工商為主的町眾階層,和農民階層的總體影響力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後者可是國家和武士之本啊。
不知道元親會怎麼想?會不會急忙率軍趕回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