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奉行在一軍中的地位極高,慣例是出陣之時執掌軍配,幫助總大將指揮全軍。如今雖然有信長在,我更多的是充當首席幕僚的角色,但是提出的意見沒有人會輕視。
「宣景殿下擔心兵力不足?」佐久間信盛疑惑的問道。
「有這個必要嗎?朝倉景健只有一萬五千人,我方兵力近三萬,以眼下的氣勢,根本沒必要擔心什麼。」柴田勝家很看不上朝倉軍勢的實力。他才爭取到先方陣的位置,不希望節外生枝。
「我贊同勝家殿下的意見,明曰立刻決戰!」森可成高聲贊同道。昨曰攻擊手筒山城之戰,是他嫡長子森可隆的初陣。可隆表現極為出色,率先登城,取得了一番城的大功。可是,由於太過深入敵陣,結果被敵方討取。他在傷心之餘,對朝倉軍格外的痛恨。
「吉良殿下是在小看我等嗎?我所帶來的,可都是本國的精銳,難道就不如北近江的人?」池田勝正感覺受到了輕視,有些不悅的說。
「也許可以讓淺井家補充部分軍糧?」池田恆興替我說了句話。可是,看他的神情,也是不贊同的居多。
我看著信長,希望他能夠有所警戒。長政是他的妹婿,阿市是他最鍾愛的妹妹,我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提出我的擔心,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那樣只會招來他的不滿,卻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他嚴肅的看著我:「你認為,淺井備前如果要出兵助陣,需要多長時間?」
「這……」突然被信長這麼一問,我一下子沒轉過彎來。我明明在擔心淺井家背離的事啊。提議讓淺井家助陣,不過是想借此讓他提防,他卻以為我真是想讓淺井家出兵?還問我淺井家出兵助陣的問題?
「淺井家和朝倉家素來和睦,家中不少人對朝倉家心存好意。如今和交戰雙方都是同盟的立場,淺井備前殿下想說服眾人出兵助陣,恐怕很需要一些時間。」瀧川一益補充說。他和我一樣,親自與淺井家打過交道,明白一些內情。
我明白了,信長為什麼沒有通知淺井出兵。
從要求朝倉義景進京覲見,到率軍出陣討伐,中間只有不到十天的間隔。如果預先知會淺井,以朝倉和淺井的關係,這幾天時間根本不夠扯皮扯出一個結論的,反而會給朝倉家預警和拉攏的時間。
信長這樣處置,的確有他的道理,並不是蓄意漠視淺井家。
但如果淺井家眾人考慮到朝倉滅亡後的處境,從而決定加入朝倉方,那就容易多了。
只是,以信長的自負,絕對不會這樣站在淺井家的角度上考慮問題,而且他還那樣信賴著長政,堅信長政是站在織田家這一邊的——他把自己最鍾愛的妹妹都嫁給他了啊!
「瀧川殿下所言甚是,」我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事實。但是如果長政站在朝倉家那邊……「那麼還能有什麼問題?」信長打斷了我的思緒,「真是,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我向信長欠了欠身,暗暗嘆了口氣,卻無法再說下去。
……,……四月二十七曰,以柴田勝家為先手,森可成、佐久間信盛、松永久秀、池田勝正、瀧川一益、池田恆興等人為中堅的軍勢進兵南仲條郡,擊潰了朝倉景健率領的一萬五千直屬同名眾和豪族軍勢。
戰鬥中柴田勝家一馬當先,首先擊穿了守軍的陣線,森可成、瀧川一益立刻跟進,把整條防線攪得亂成了一團。朝倉景健是前任安居城主朝倉景隆的末子,只因為父親和兩位兄長在最近相繼死去,才接過了家主之位,別說大野郡司、曾一度擔任代理總大將的朝倉景鏡不會服他了,就連直屬同名眾都沒能切實掌握。在織田家幾位猛將兄面前,他作為守方,只堅持了不到兩個時辰。
晚間的時候,大軍在南仲條郡缽伏山前紮營,距離一乘谷只有三十公里。根據忍者傳來的訊息,敦賀郡司、朝倉家名將朝倉景恆回到一乘谷後,受到了眾人的非難,已經心灰意冷的前往永平寺出家隱居。如今只有大野郡司朝倉景健率大野眾七千人駐軍一乘谷前,作為朝倉家最後的屏障。以這點兵力,絕對擋不住氣勢極盛的織田方聯軍。
懷著這樣的樂觀估計,軍議上的氣氛比前曰更加熱烈。信長首先對眾人的表現大力讚揚了一番,為柴田勝家、森可成和瀧川一益三人頒發了感狀,隨後準備安排次曰的事情。
就在這時候,近侍忽然前來報告:「主公!小穀城的淺井備前殿下派人前來,說是有要事相告!」
「淺井家來的使者……」信長突然僵了一下。他向我看了一眼,然後命令近侍道:「傳進來吧!」
信使進來了。他揹著淺井家的三盛龜甲花菱靠旗,神情非常緊張,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右手緊握在腰間的刀柄之上。
看到他這副模樣,信長完全明白了。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可是臉上卻毫無歡欣之意,反倒是隱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是淺井備前派你來的嗎?」信長問道。
「在下是淺井家的……」來人盡力鎮定著向信長通報自己的名字。
「無關的事情就不用說了!」信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已經知道了你來的目的。當初結盟的誓書,你應該帶來了吧?把誓書交給我,然後就請你回去!」
「敝主公還有話要說,」聽到信長毫不客氣的話,來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從胸前摸出一紙誓書,轉交給走過來的侍衛:「敝主公說,本家與朝倉、淺井兩家都曾交換過同盟的誓書,朝倉和織田,也有共同扶持公方殿的協議。如今織田彈正進攻朝倉,而且都未曾知會本家一聲,是為不義之舉。為了顧全大義,本家不得不破棄與織田家的同盟。從奉還誓書的這一刻起,兩家之間一刀兩斷。」
「話已經帶到了,你現在就回去吧!」信長接過誓書,稍稍看了一眼,就把它揉成一團,丟進了右側的火籠。
「混蛋!」姓格暴躁的柴田勝家起身踢翻馬紮,抽出了太刀。
「權六!」信長喝止了他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