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有幾位地侍忍不住了,大聲喝罵著,向敷地藤興怒目而視。如果不是太刀全部留在評定間外,估計馬上就要抽刀上前,砍翻敷地藤興。
「諸位,請等等,殿下面前,怎能如此失態?」為松有則連忙勸止眾人。這次流放一條兼定,他是其中的主導者。眼見形勢變成這樣,他急得額上都冒出了汗珠,遙遙向敷地藤興欠身說道:「藤興大人,左中將無道,不僅擅自破盟,侵攻盟友,而且無故誅殺土居兵部少輔大人、吞併土居家的領地……如今一條家外部形勢危急,家中人人自危,再不採取行動,難道讓諸位都一起等死麼!」
「正是!兵部大人素來忠心耿耿,居然遭到這樣的對待……」馬上有人贊同為松有則的意見,替土居宗珊鳴不平。
「我並不是反對放逐左中將,」敷地藤興嘆了口氣。
「那麼,藤興大人還有什麼不滿呢?」為松有則連忙勸他道,「殿下出身土佐,才智卓越,仁厚之名佈於整個四國,連阿波的下屋形殿也深為折服,不正是我等的明主嗎?」
「可是,雖然左中將無道,少主萬千代還在啊!」敷地藤興轉向主位,鄭重的向我伏下身去,「正因為淡路殿久有仁厚之名,外臣才留下迎候,希望能夠藉著淡路殿的力量匡扶主家,保住主家的家名……淡路殿,拜託了!」
「藤興大人……」為松有則嘆著氣,再也說不下去了。從武士的義理來看,敷地藤興的做法顯然是正確的,可是在外有強敵的情況下,與其辛苦的扶持一個不滿十歲的娃娃,還不如依附我這條現成的大船,這後一條路肯定要安穩得多。他雖然明白這個利害關係,但是也不能公然的不顧義理,否則他放逐主君就完全成了謀叛的舉動。
無奈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了我。現在,就看我怎麼決定了。
而我也在飛快的思考著,在心裡權衡利弊。
如果我現在一定要滅亡一條家,名份方面沒有什麼問題,是一條家背盟侵攻在先;在實力上也是可以做到的,評定間中的家臣幾乎都會跟隨我,其餘反對的人絕對擋不住我的軍勢。可是,隔壁的伊予西園寺家、河野家長期和一條家敵對,在他們背後,是毛利兩川之一的小早川隆景,一條家之所以還能堅持,全賴大友家的援助。如果我直接吞併一條家,同樣要應付伊予的侵攻,而且大友家的援助也沒了,甚至還要面對受大友家支援的一條兼定反撲。那樣的話,我的精力和軍勢將被牽扯在這,還要面對西邊長宗我部家的趁火打劫。
扶持萬千代的話,大友方面應該不會翻臉。他們和一條家聯姻,是希望一條家在伊予牽制小早川隆景,讓毛利家減少在北九州的投入,方便自家爭奪北九州的霸權。幾年前,一條家剛在伊予被小早川隆景打得大敗,大友家馬上就在北九州多多良浜擊敗了毛利元就,斬殺三千五百餘人。只要我能夠保留一條家的家名,並且部分的牽制小早川隆景,說不定還能和大友家搭上聯絡……想到這裡,我作出了決定。
「諸位……」我慢慢的開口了,一時間馬上就吸引住了房間裡所有的目光。
「關於土居兵部的死,我和諸位一樣,是極為痛心的。左中將擅殺賢臣,無故背盟犯僵,確實是無道之人,所以,羽生、為松、安並三位放逐左中將,並沒有違反身為武士的義理,諸位跟隨三位家老,也是合於臣道的。」我慢慢說道。
「感謝殿下仗義執言!」羽生、為松、安並三人一起俯身致謝。
「但是,敷地大人說得也有道理,」我接著說了下去,「土佐一條家乃是真正的名門,前幾位家主一直兢兢業業,抵抗伊予方面的侵攻,於土佐一國的安寧有大功焉。《周易》有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如今左中將既已隱退,我願行此善報,不再追究背盟侵攻之事,保留一條家的家名。」
聽了這番話,敷地藤興激動的拜服在地上:「淡路殿,乃是真正的大德之人啊!而且學識淵博,實在令人佩服!」
「那麼,就由我來提前為萬千代舉行元服儀式吧!」我笑著向羽生、為松、安並三人以及敷地藤興點了點頭,「既然源康政大人追隨左中將而去,我希望四位能夠代替康政大人,輔佐新任家主處理政事。另外,這次元服禮,請各位分別擔當萬千代的剃髮、著衣諸役如何?」
「我等一定效力。」四人一起領命。
過了兩天,我作為烏帽子親,為萬千代舉行了元服加冠儀式。萬千代改名一條景房,就任土佐一條家第六代家主,由敷地、羽生、為松、安並擔任輔佐役,另外還加上了我在土佐的代表吉良親貞,以及一條景房的義兄津野定勝兩人。其中敷地藤興和津野定勝同時擔任後見,負責教導一條景房,敷地藤興的義理是可以信任的,津野定勝則是景房的至親。吉良親貞和為松有則一起擔任軍代,負責抵擋北部伊予國和可能來自東部的侵犯。
除此以外,我還為土居宗珊恢復了名譽,只可惜他沒有子嗣,被沒收的土地無人繼承,只能分賜給為松有則四人,作為他們輔佐一條景房的獎賞。同時,由一條景房出資九千貫,分給高岡郡的佐竹、池、津野三家,補償他們領內的損失。
做完了這些,已經是十一月份了,我解散了高岡、吾川豪族軍勢,率本部回到吉良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