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對德川家康違約出陣不滿、並且擔心自家在三河的高橋郡吧,佐久間信盛還在家康佈陣之時,就已經脫離了戰線,事後也沒有退回濱松城,而是趁夜西進,返回了自家領地;水野信元也返回了,他和佐久間信盛一樣,都是久歷戰事(包括敗戰)的武將,並且算得上是半個三河人,對三河國的地理十分熟悉;只有平手汎秀是個悲劇,因為地形不熟,經驗不足,結果退卻失敗,被武田家軍勢討取……漸漸的,東方現出了曙光,天色開始放亮,我對三方原之戰的過程也十分清楚了,並且有了一些下一步行動的伏案。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到岡崎城。只要回到了城中,一切就萬無一失了,即使武田信玄親自率大軍來攻,也拿我們這萬餘守軍毫無辦法,只能望城興嘆,或者長期圍困。
我剛準備再次向德川信康派出使番,催促他們儘快動身,不遠處的山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囂,看方位正是德川家的營地。
德川家遇襲了!?我一下子站了起來,往那個方向望去。
喧囂的聲音越來越大。看這動靜,山縣昌景顯然是非常堅決,而且準備得十分充分,這下德川信康那兩千人怕是要崩潰了!
「洲本殿下,是否救援德川家?」暫時帶領安濃備的分部光嘉請示道。
我看了看麾下的眾人,他們都已經作好了撤軍的準備,默默的等待著我的命令。當然,如果我現在命令他們出陣,他們是能夠很快調整過來的。
可是現在還來得及嗎?而且,和那群挾著破敵之勢的甲斐國山猴子們在山間決戰,這個決定是否明智?
或許說,根本不需要救援?畢竟德川家的兩千人都是本地出身,即使被打散,絕大多數都能夠順利逃得姓命……「再等一等,」我回答了分部光嘉一句,然後下達命令,「……昭明備向前在路口展開,準備就地戰鬥!」
終於,我盼望的場景出現了,本家身著藍色具足的騎隊出現在眼前,領頭的正是井伊直虎。騎隊中間簇擁著幾位身著大鎧的武士,其中一人騎著白馬,很顯然就是德川信康。
我鬆了口氣,井伊直虎能夠救出他們,結果已經算是不錯。
見到騎隊回來,昭明備從中間往兩邊一分,讓出正中的大路。等到井伊直虎的騎隊穿陣而過,和騎隊的另一部分匯合,陣勢就再次合攏,鐵炮隊、長槍隊依次層疊展開。
很快的,武田家的先陣騎兵也追了上來,影影綽綽現出全身和頭盔的輪廓。他們將霧靄劇烈的攪動著,彷彿是一群從迷霧中出來的長角魔怪。
「鐵炮準備!」我大聲喊道。
——魔怪的身影越來近了,臉上的猙獰面具已經清晰可見,人數大約在六七十左右,似乎是一支由騎兵番頭率領的分隊。
真是,這點人就敢追殺兩百多人的大部騎隊,並且當著我們的面砍殺了兩三個掉隊的人,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齊射!放!」我下達了命令。
四百支鐵炮一齊轟鳴,帶起一陣慘叫和馬嘶。三四十匹戰馬連同馬上的騎士轟然倒地,倖存的戰馬也紛紛被巨大的聲響驚住,各自退縮不前,昂首長嘶不已。
「鐵炮退回!」我再次下達了命令。於是長槍隊又從中間分開,讓鐵炮隊的人迅速退往後方,之後立刻回覆成大刺蝟的模樣。
可能是覺得遇見了硬茬,倖存的人往來路退了回去。
「這樣就差不多了,」我鬆了口氣。
井伊直虎、德川信康和平巖親吉等人走了過來。平巖親吉顯得十分愧疚:「左衛門尉殿下,都怪我……」
「平巖殿下!時間緊迫,不是談責任的時候,」我打斷了他的自責,「武田家的大部追兵,馬上就要到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回到岡崎城,尤其是要讓岡崎殿下儘快回去!」
「左衛門尉殿下教訓得是!」平巖親吉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我絕不能就此認輸……左衛門尉殿下,請讓我繼續戰鬥!」德川信康一臉的憤慨,顯然是非常不滿:這是自己的初陣,怎麼能以這種方式結束?
「少主!請謹記自己的責任!」平巖親吉大聲勸諫道,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這一下,倒真是鎮住了德川信康。
然後平巖親吉轉過來,躬下了身子:「請左衛門尉殿下安排!」
「那好,」我點了點頭,命令靠過來的井伊直虎,「阿虎你率領騎隊,先護送岡崎殿下沿大路回城!」
井伊直虎稍稍愣了下:「那殿下你呢?剩下的軍勢呢?」
「我率昭明、安濃兩備,水軍鐵炮隊還有親衛隊吸引武田家的追兵,然後沿這裡撤退。」我指了指旁邊清淺而寬闊的溪流。
「這樣行嗎?」井伊直虎質疑道,「少了騎隊,很難應付山縣昌景的一千赤備吧?而且,殿下對東三河的路線不熟……」
「沒問題的!」我之前就有了這個腹案,這時就很有信心的說了出來,「你看,河**全是礫石,騎馬隊是跑不起來的,不然很容易折傷馬蹄和馬腿,所以武田家的赤備拿我們沒辦法……而且,這是矢作川的支流,向西可以到達矢作川,然後沿矢作川往下,就可以到岡崎城附近了!」
「……那麼請殿下保重!」時間緊迫,見我說得在理,井伊直虎沒有多加糾纏,直接率總數達到近六百的騎馬隊沿大路離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