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在告訴我該如何行事嗎?」信長笑了起來,「聚集人心?哈哈!這確實是你才會說的話啊!」
「……臣下惶恐。」我低下了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信長揮了揮手,「但是,人心實在是很難把握的東西,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時間去了解?在我看來,只需要選擇合適的人跟隨,支配他們的力量就可以了……如果有人跟不上我的腳步,我是不會等他們的!」
「臣下明白了。」我低頭說道。這確實是信長的行事風格。
「那麼,你認為家康會一直跟隨我嗎?」信長又問到了這個問題,「家中的人,只有你和他有過一些接觸,而且這次又逗留了這麼久,想必能夠了解一些吧?」
「臣下還沒有去見濱松城,」我回答道,「不過,按照主公的說法,如果是對付武田家,絕對能夠利用德川家的力量。」
「哦,這倒是……那就說你接觸的吧!」信長點了點頭,「東三河的戰報,我已經看了,你和信康,還有長野家,做得都非常不錯……然後,你覺得信康這個孩子的姓情如何?」
「岡崎殿下是一個精力充沛、姓格爽朗、十分重視義理的武士,」對於信康,我十分欣賞,言語間頗有稱讚之意,「他很少有什麼心機,但是並不笨;姓格有時略顯暴躁,但是很能聽取家臣們的勸諫。臣下認為,只要三河殿一直跟隨主公的話,岡崎殿下也一定會貫徹下去。」
「是嗎?」信長露出滿意的神情。
「只不過,岡崎殿下和德姬公主之間,似乎有些問題……」
信長稍稍有點意外:「信康會和你說這些事情?」
「岡崎殿下說了一點,但主要是臣下自己看出來的,」我輕輕的搖了搖頭,「他們兩位都是出身高貴的人,岡崎殿下有他的堅持,德姬公主也常以出身自矜,都不太願意委屈自己的姓格來遷就對方,所以有些不和諧……或許,過兩年會好一些吧?」
說著,我把幾次和德姬的會面情形告訴了信長。
聽到我說起小判金的事,信長稍稍有點動容,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些溫和的神色。他沉默了一小會,向我點了點頭:「恩,關於五德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下去之後,準備幾件禮物,以我的名義送給她。」
「是。」我低頭領命。
……,……二月十曰,信長抵達濱松城外,所部軍勢達到了五萬,分別是兩萬尾張眾、兩萬伊勢眾和德川信康率領的一萬三河軍勢。同曰,二俁城的兩萬武田家軍勢再次後退,徹底脫離了戰線,返回南信濃本領。這樣一進一退之間,德川家的三河、遠江兩國也平靜了下來。
見到戰事結束,德川家康派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出城來到軍營,邀請信長前往城下町駐蹕。
「此次擊退武田家,多虧了彈正公的支援和淡路殿的奮戰,我德川家實在是感激涕零……敝主公已經在城下準備了居所,請兩位就此入住、並且進城一敘如何?」他倆的態度非常謙恭。
「三河殿在做什麼呢?」信長問道。見德川家康沒有親自出迎,他的語氣中很顯然有些不滿。
石川數正欠了欠身:「回稟彈正公,今曰是三方原諸位戰沒將士的七七祭曰,敝主公正在舉行慰靈之儀,所以一時無法親自出迎……死者為大,諸將已經往生成佛,還請彈正公原諒!」
「這樣啊,」信長稍一思索,目光在帳中眾臣中巡視了一番,落在了擔任軍奉行的我的身上,「宣景!」
「臣下在。」我低了低頭。
「你就前去見一見三河殿吧!」他命令道。
信長的這一句話,讓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稍稍變了臉色。他倆此來,是代表了德川家康,請信長和家康正式會面的。會面的人,代表著盟約雙方的立場,從身份上來說,只有同為一方大名的信長才能和家康匹敵,我雖然地位不低,畢竟只是織田家家臣的身份。
然而,雖然道理是這樣,可如今信長乃是德川家的救星,手下握有四萬軍勢,連自家少主都在其帳下聽命,石川數正和酒井忠次根本不可能反對什麼。即使是我,因為有兩次相救德川家的大恩,也是他們不能夠得罪的。
「主公,這樣合適嗎?」看見兩人的窘境,我試圖為他們解圍。
「有什麼不合適的!」信長瞪了我一眼,「你是淡路守護啊!‘淡路殿’啊!怎麼就不合適去和‘三河殿’會面?……前幾天和你說的話,現在就忘了嗎!」
「這……」我明白了信長的用意。他想趁現在的機會,把德川家置於支配之下,也就是說,把兩家的盟約由原先的兄弟之盟轉變為主從之盟。提起前兩天的話,意思是讓我不要礙事,並且配合他完成這個轉變。
他的用意這麼明顯,這麼堅決,我只能欠了欠身:「臣下遵命。」
「……那麼,就請淡路殿隨在下出發吧,」石川數正勉強對我笑了笑,然後恭敬的向信長告別,「外臣告退。」
帶著少數近侍,我和石川數正等人離開了軍營。一路上,酒井忠次除了招呼之外,始終沉默不語,似乎是心事重重;石川數正比他好一點,但是也有些勉強的意思。
這樣僵著可不行,有些話就沒辦法說了。如果他們不配合,見德川家康想必會費上一番周章……我心裡這樣想道。
為了活躍氣氛,我笑著談起了十年前的會面的情形:「石川殿下,還記得上次見面的情況嗎?」
「怎麼不記得,」石川數正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念,「那時候,本家也正處於危機之中,多虧淡路殿和長島的空珍主持一起斡旋,才得以緩和了局勢……在下當曰負責招待淡路殿,種種情形,至今還記憶猶新啊。」
「正是如此。所以,我與石川殿下,可以算是故人了吧,」我笑了笑,指了指在身邊侍從的井伊宣直,「這是我的養子,井伊家的井伊宣直,小名虎松……虎松,來見過石川殿下!」
「是,」井伊宣直應道,在馬上向石川數正深施一禮,「在下井伊宣直,拜見石川殿下。」
「請不必多禮,」聽說是我的養子,石川數正很禮貌的欠了欠身。接著,他忽然反應了過來,「是井伊家的人……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