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請息怒,」我起身撿起摺扇送還給信長,並且勸諫道,「商人逐利,乃是天姓;佛門門風敗壞,也不是今天才有的現象。以這件事情本身來說,主公及早發現了不好的苗頭,應該是一件幸事。」
「你這話說得不錯,」信長點了點頭,「那麼,關於勘合貿易……」
聽信長這樣開了個話頭,弗洛伊斯明白,接下來的談話可能涉及政務了。他知趣的站了起來,躬身向信長告辭:「請允許我先行退下……非常感謝殿下這次的接見和對吾人的理解。期待還能有機會和殿下見面!」
「會有機會的。」信長滿意的給了他這樣一個保證。
等到弗洛伊斯離開,信長繼續問道:「關於勘合貿易的船隊,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回主公,準備建造的三艘三千石大帆船,第一艘花費了三個半月,已經於去年年末交給信孝少主,由若狹水軍派人試航;如今第二艘的工期也已過半,按照這個進度,應該可以提前完成主公交付的任務。」我回答說。
「赴明使團呢?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訊息傳來,」我搖了搖頭,接下來的話語中卻是胸有成竹,「不過,事情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波折。臣下估計,他們上月就已經到達燕京,如今想必已完成此行的使命了吧!」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信長十分欣慰,「也就是說,長秀的貨物徵集、使團編成工作也差不多可以著手進行了囉?」
「臣下這邊沒有問題,」我欠了欠身,「只不過,臣下雖然已經嚮明廷奏報廣州市舶司過於遙遠,請求重開寧波市舶司,但是目前還不知道明廷是否允准。所以,臣下還不能確定航線和航程,給養配額和貨物運量也不能確定。」
「到廣州和到寧波,有很大的區別嗎?」信長不解的問道。
「有相當大的區別,」我試著向信長解釋,「如果是到廣州,那麼航程比到寧波要遠一倍,配備的給養也要相應增加。不僅如此,考慮到海風的變化,可能出發和回返的時間也要調整;還有,因為交易地點不同,運出和採購的貨物種類也要有所變化……」
「這些事你和長秀商量吧!」信長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想說的是紀伊的事情!」
「關於紀伊……」我有點跟不上節奏,怎麼突然就從勘合貿易扯到了紀伊國?
「我得到訊息,足利義昭一行得到堺町商人的資助,已經離開堺町,前往紀伊國依附畠山高政了,而且毛利家也派了人,似乎和義昭有些聯絡,」信長冷哼一聲,顯然又想起了畠山高政不肯降服的往事,「這是南海道的事情。既然你這幾個月有空,就趁著還沒有和毛利家發生衝突,先把畠山高政的勢力和邊上的雜賀眾都清除掉吧!」
現在就征伐紀伊?我感到有點頭痛。紀伊國也是個大坑,國內的雜賀眾、國人眾、高野山、根來寺和粉河寺,哪一家都不是那麼好惹的,若要平定的話,恐怕比一向宗輕鬆不到哪去。歷史上織田信忠和秀吉分別征伐紀伊國,每次都動員了近十萬兵力,才能取得不錯的戰果,卻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例如秀吉出兵的那次,根據曰本耶穌會的年鑑和弗洛伊斯《曰本史》的資料,秀吉的損失是將近一萬人,紀伊方面僅死亡人數就達到一萬五千以上。
就目前的形勢,我覺得完全不用理會足利義昭,讓他待在紀伊國就好。國內的寺社勢力雖大,但是他們基本不參與武家之間的爭鬥。例如高野山,作為和天台比叡山其名的全真言宗總本山,除了在南北朝時期支援過南朝外,其餘時間一直保持著超然世外的態度,以致戰國時代的各大名死後,為了身後的安全和祭祀的保證,六成以上的人都在這裡設定了靈所(包括武田勝賴,戰敗前就遣人向高野山寄進一些黃金,並送去了自己常用的佛像、經卷、肋差等)。所以,足利義昭根本無法借用他們的力量,即使再怎麼不甘心,能辦到的不過是在紀伊做做打倒信長的白曰夢罷了。
但如果出兵攻打紀伊國,國內的寺社力量肯定會反抗,而足利義昭也很可能轉往毛利家領內,勾連毛利家和信長為敵。到時候,不僅是在紀伊,就是在四國和瀨戶內海,我都面臨巨大的挑戰,而這絕對會超出我的應付能力。
我決定推辭這個任務:「關於這件事,臣下自感無力承擔。」
「你說什麼?」信長不滿的看了過來,「是無力承擔嗎?」
「正是,紀伊國寺社勢力極為龐大,要平定的話,恐怕要動用整個畿內的力量吧!」我斟酌著說道,「如今石山的一向宗尚未未定,隨時有可能趁亂起事,所以臣下認為,還不是征伐紀伊的時候。」
「你擔心寺社勢力?擔心一向宗?」信長略一思索,笑了起來,「放心吧!沒讓你去攻擊高野山……正是知道你是真言宗的,所以才讓你負責攻略啊!可以緩和與高野山、根來寺方面的關係,還可以調略雜賀眾中信奉真言宗的土橋一派,孤立信奉一向宗的鈴木家!」
「是。臣下領命。」我鬆了一口氣,僅是雜賀眾和畠山高政的話,我還是可以應付的。如今的信長,畢竟還沒有發瘋,行事還有分寸,判斷和策略也十分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