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一個錢庫,如果讓中國戰國時代的縱橫家們評價,大概會不約而同的冒出這麼一句:「此霸王之資也!」(這是足以稱王稱霸的雄厚資本啊!)可以說,我謀求宇摩、新居兩郡,大力擴建川之江城,就是為了這座銅山。如今建立銅屋,取得鑄錢所用銅料的獨家經營權,就是我將銅山轉化為財富的開始。
當然了,想順利完成這一轉化,還需要幾個前提。
首先,我必須把持這項特權。這個問題不大,如今畠山義周已經同意由我負責,只要津屋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即使換了丹羽長秀甚至其他人,也應該很樂意繼續維持現狀的。
其次,這件事情必須得到信長的認可,同時又不能引起他的貪慾,至少礦山的規模必須部分的瞞著信長。所以,我特地成立了這家銅屋,準備交由合適的人代為經營,以商業手段撇開我和銅屋的關係。而銅屋的利潤,也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賬面上核算的利潤,大約佔總利潤的兩成,然後以這個利潤的稅額,分別交納給我這個領主的運上金(領主向領內工商業戶攤派的租稅),以及給信長的冥加金(由取得江野河海專營權的商戶「主動」回報政斧「國恩」的租稅);其餘八成的利潤,則直接歸於我的倉庫。
第三,官錢的鑄造量必須非常龐大,而且是越大越好。越大的話,所需的銅料就越多,而我的利潤就越豐厚。所以,我決定利用手中的職權,全力推進官錢的鑄造和流通,從而在政策上提供支援。而能夠順利發行官錢,對於織田家來說,也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信長絕對很樂意看到我那麼勤勉。
這樣考慮了一番,我發現,三個前提之中,第二個前提最為重要,而其中的關鍵,就是找到一位合適的商人,好代我經營銅屋。
如果只考慮能力和忠誠,三井家自然是最合適的。可是,如今三井家主持津屋,而且已經有了金座,再加上銅屋的話,擔負的責任就實在太重了。真要這樣發展下去,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三井家,都不見得是好事情。
想象一下,曰本後世的三井、住友、三菱三大財閥中,如果三井和住友合併,將會是怎樣一副景象?恐怕連當時的政斧都會為之震顫、然後強行將其拆分吧!
所以,銅屋都不能由他們掌握。
仔細思考了一番,我選擇了三重撰錢屋的煉銅師理右衛門。他原是李芳梁的夥計,從事粗銅精煉工作。這是個很有前途的職業,因為在曰本的粗銅中,常常含有少量的金銀,而他的工作,就是通過葡萄牙的「南蠻吹」精煉法加以分離,並且成功的學到了這種方法。後來他來到撰錢屋,是由於李芳梁的推薦。當時信長髮布「稅賦惟永樂錢是用」令,三重撰錢屋聚集了大量的鐚錢,一度讓我頗為苦惱,然後李芳梁就把他轉送給我,負責熔化鐚錢和粗銅精煉的事務。
算算時間,他在撰錢屋已經服務五六年了,而且向來兢兢業業,無論是人品還是技術,都非常值得信任。把銅屋的事交給他,我很放心,同時也算是對他這幾年辛勤工作的獎勵吧!
我命令津屋將理右衛門召到京都,然後在四條祗園街道的澳屋偏廳接見了他。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本人。由於長期在熔爐邊工作的關係,他的樣子極為滄桑,臉上、手臂和脖子已經完全變成了古銅色,一雙手上全是老繭,而且骨節非常粗大。
「小人理右衛門,見過家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心情非常激動。
對於他這樣完全從屬於武士、地位接近於奴僕的工匠下人,能夠得到家主的單獨接見,無疑是極為榮耀的事。
「理右衛門,你有苗字嗎?」我問道。
「苗字……回家主,小人祖祖輩輩都是匠人,怎麼可能有苗字呢?」理右衛門連忙回答道。
「那麼,從今以後,你就以……」我想了想,給他找了個最古老最著名的姓氏,「……就以‘蘇我’為苗字吧!」
「苗字!」理右衛門驚訝的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我。他顯然不明白這個原為姓氏的苗字有何來歷,但是賜予苗字的意思,他還是很清楚的。
「還發什麼愣?以後,你就是武士大人了!還不趕快拜謝嗎?」一旁的李芳梁笑道。
「是!」他這才會意過來,我的確是提拔他當了武士,於是連忙拜服在了地上。
「這是對你幾年間努力奉公的獎勵。以後也好好做吧!」我簡單的說了一句,然後就離開了偏廳。至於剩下的事,自然有津屋的人安排。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