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伊予國,分為東予、中予和南予三部分,總石高達到三十六萬六千石,是四國島土地最富庶的區域。我目前的領地,連同正在進行領國化的有田郡和名義上從屬的伊賀國,林林總總加起來已經有四十四萬石,再加上這一國的話,就將會達到八十萬石,超過信忠目前領有的尾張國、東美濃和中美濃,也超過信長直領的南近江、西美濃和上和泉,這是信長不會允許的事。所以,能夠得到東伊予十五萬石,已經是極為理想的結果。
晉見後的第三天,備前國傳來了訊息,宇喜多直家結連同為浦上家家臣的明石景親等,一起攻擊浦上家的天神山城,正式向主家浦上宗景掀起了反旗。
毫無疑問,這件事情是趁著這次石山事變、信長的主力正清剿紀伊一向一揆勢的機會發動的,背後則是毛利家的影子。而宇喜多直家的出陣理由也很充足,奉的是浦上家前任家主浦上誠宗遺子浦上久松丸的名義。
當初浦上政宗、清宗父子被赤松家殺害後,由政宗的第三子浦上誠宗繼任家督,並且娶了黑田孝高的另一位姐姐。然而,在浦上久松丸出生不久,浦上誠宗就被自己的叔父浦上宗景毒殺,然後浦上久松丸和母親一起被送到黑田家,由黑田職隆、孝高父子撫養。久松丸今年剛滿九歲,卻已經頗有主見,對於外公和舅父不顧父親之仇,依然和浦上宗景交好,他非常的不滿意,這次聽說宇喜多直家有意反對浦上宗景,他立刻主動離開了姬路城,前往依附宇喜多直家。黑田孝高深知宇喜多直家的姓情,發現久松丸私自離去,明白他和宇喜多直家合作,完全是與虎謀皮,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年中被宇喜多直家毒殺,和祖父、父親一樣死於非命),在宇喜多直家起兵前就向信長派來了報警信使。而訊息到達的時候,正好是宇喜多家起兵的同一天。
接到這個訊息,信長當機立斷,釋出了一連串的命令。
攝津的荒木村重,立刻率軍返回國內,看是否能夠救援浦上家。若是救援不成,立刻緊守備前、攝津兩國的邊境。留下的戰線,由信長的直屬軍勢負責。
南河內的佐久間信盛,繼承了原田直政的地位,統率畿內的河內、和泉、大和、山城、南近江五[***]勢,擔任攻擊石山本願寺的總大將。
北近江的羽良秀吉,暫任播磨國守護代,以黑田家的姬路城為據點,黑田孝高本人,以及御著城小寺家、三木城別所家成為秀吉的與力。他的任務有兩個,一是主持對宇喜多家的防禦事宜,二是攻略因幡、但馬兩國的山名家,作為先鋒的,是三年前拜謁過信長、去年得浦上宗景之助而攻下因幡若櫻城、市場城的山中幸盛。
這顯然是信長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佐久間信盛雖然才能有限,控制局勢的能力還是有的。他是織田家的譜代重臣,由他牽頭負責畿內,信長能夠放心,畿內諸大名也能夠接受。羽良秀吉擔任播磨守護代,這是擔任山陽道總大將的前奏,而攻略山名家,就是上任之前的考驗。
和原本就敵對的宇喜多家相比,離反的山名家是信長更痛恨的物件。而且,宇喜多家在攻下浦上家後,肯定要首先守備和穩固領內,也沒有後勁繼續發動進攻,不用太過急切;反倒是山名家的這次背叛,必須儘快給予懲罰,以維護織田家作為霸主的權威。雖然山名家的領地屬於山陰,論理說應該是明智光秀的任務(歷史上由秀吉攻下,之後移交給光秀),可是明智光秀目前正在攻略丹波國,一時無法分身,那麼,因著秀吉擔任京都奉行時,曾經攻下山名家世代居城此隅山城的前因,讓他負責山名家攻略,順便考驗他的能力,就成了一事兩便的選擇。
回到洲本城的我,也接到信長的書面命令。他命我率軍平定伊予國,之後東伊予的宇摩、新居、周布、桑村、越智、野間郡六郡十五萬石將作為我的獎賞,以之為據點威脅毛利家的側翼;南伊予的喜多、宇和兩郡十萬石轉封給領南近江蒲生郡八萬石蒲生家,作為與力接受我的調遣;剩下的中伊予六郡中,風早、和氣、溫泉三郡五萬石轉封給南近江肥田城主蜂屋賴隆,由他擔任我的軍監,其餘領地由信長直轄。
將自家居城附近的有力豪族轉封出去,收歸自己的直領,這是所有大名的做法;在駐於遠國的方面總大將身邊安排主家的親信擔任軍監,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這樣的話,蒲生家繼蒲生賦秀個人之後,整個家族都完全成為了我的與力;而原本在信長身邊擔任奉行、曾經和原田直政一起負責割取蘭奢侍的蜂屋賴隆,也成為繼東美濃巖村城城主河尻秀隆,越前府中三人眾的佐佐成政、中川重政後,第四位出鎮一方的黑母衣眾。
在拔擢佐久間信盛、羽良秀吉兩人,分封蜂屋賴隆的同時,原田直政卻受到了空前嚴厲的懲罰。信長以翫忽職守、處置不當,以致石山戰線崩壞、幾乎葬送全軍的罪名,沒收了原田直政的賜姓和所有領地、役職,並且拘押了直政之子塙安友和倖存的一族郎黨。直政的南山城半國四郡,收歸信長直轄,作為直政居城的山城國槇島城和附近的兩萬石領地,賜予直政原本的筆頭家老、大和筒井順慶的義兄井戶良弘,他原本受命輔佐年幼的嗣子塙安友留守槇島城,接到信長命令後,很快就逮捕了塙安友和城中的直政一族,移交給信長的使者,因此得到了信長的獎勵。
於是,聲威赫赫的畿內總大將,身任山城和大和兩國守護,不到一個月前才拜領了天皇賜姓和官職的原田治部少輔,就這樣成為了一縷煙雲和一朵飄零的曇花。對比起佐久間、羽良兩家的榮寵,這不得不讓人感嘆。然而我知道,原田直政實在是有些冤枉了,他沒有注意本陣的側方防禦,是因為那邊瀕臨海面,有掌控整個瀨戶內海、一向無所錯漏的吉良殿下負責,所以才覺得沒什麼可擔心的。結果敵人卻正是由海路而來,從這個方向發動了進攻。
所以說,原田直政的死,石山戰線崩壞,我必須為海上的失誤承擔一部分責任,之後整合軍勢重組包圍圈,只能說是亡羊補牢,之前的失誤卻是掩蓋不了的。信長一向賞罰分明,我原本以為,在受命攻略伊予國、獲賜東伊予的同時,轄下的鵜足郡大概會被收回,交給信長所中意的讃岐守護,這郡中的宇多津城,歷來是國中的守護駐所,由我派遣與力蒲生賦秀進駐,因為讃岐守護的職位卻一直空著,所以他在配合鹽屋業務的同時,隱隱也作為信長和我的代表,掌握著讃岐國的實際事務。沒想到信長卻放過了我的這份錯漏,將全部責任推到了戰死的原田直政身上,這實在是很大的寬容。
當然了,寬容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原田直政已死,而我吉良家還可以繼續為織田家攻城掠地,並且對他保持著忠誠。為此他在信件的末尾說,這次見到信景,實在是非常賞識,然後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他已經把作為我女婿的蒲生賦秀交給我擔任與力,所以希望我把作為他女婿的吉良信景交給他擔任與力。
這句玩笑,只有他可以玩,我哪敢和他玩啊?看過這些內容,我很快就送去了恭敬的回書:「臣下豈敢當此言語!能夠得到主公的賞識,這是景次郎的榮幸,請儘管差遣。」然後,我很快去信令信景留在安土城,由石谷賴辰輔佐,並命令三重城的石谷宣政、平野長泰四人擔任親衛大將,率半支三重備趕赴安土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