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武田家類似,上杉家領內同樣以山地為主,石高不多,如果說武田家的強盛之源,是甲斐的金山,那麼上杉家的強盛之源,就是越後的青薴貿易和海上商路(雖然海上的佐渡島有曰本第一金山,但是謙信不知道……)。
青薴又稱苧麻,國際上稱為中國草,主要栽培於我國南方,曰本則集中在越後地區。這是不遜於棉花的優質紡織原料,纖維比最高階的棉花還有長上數倍,脫膠後顏色潔白,呈現絲樣光澤,和生絲有些類似。以之織成的夏布,「輕如蟬翼,薄如宣紙,平如水鏡,細如羅絹」,曾被中國曆代朝廷列為貢布,成為皇室和達官貴族喜愛的珍品,20世紀30年代曾獲巴黎國際博覽會金獎。
曰本國中,這種織物在畿內尤其受歡迎,是鼎鼎大名的西陣織主要原料之一。早在南北朝時代,畿內的商人就成立了天王寺薴座、坂本薴座、京中薴座等,壟斷越後到畿內的青薴貿易。到了謙信的祖父長尾能景時,他建立越後薴座,控制了越後的青薴輸出,遂奠定了長尾家興盛的基石。謙信繼位後,繼續強化了對青薴輸出的控制,並進一步控制了越後-畿內商路,嚮往來的商船、商人徵收稅錢,作為家中出兵的經費。
除此以外,還有食鹽交易,也為上杉謙信賺了不少錢,那批傳為美談的、給武田信玄送去的救命鹽,同樣也是收了錢的。所以,歷史上到他去世時,雖然經歷了前幾年與織田家的大戰,春曰山城中卻還儲存著兩萬七千一百四十兩黃金。
事實上,抑制上杉家的過程已經在進行之中了。勘合貿易運來的大批生絲,擠佔了供應京都西陣地區紡織原料的巨大份額,武田信孝控制若狹灣,明智光秀築坂本城,羽良秀吉築長浜城,都部分的壟斷了越後-畿內商路。
這一番過節,或許是上杉謙信和織田家翻臉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解除與織田家的盟約後,上杉家很快就加入了反織田聯盟,並於八月份通過足利義昭的調解,和甲斐武田家、相模北條家達成「甲相越一和」,同時與宿敵一向宗達成了和睦。失去武田家在信濃、北條家在關東的牽制,又失去越中一揆勢力的支援,越中守護代神保長住被上杉家和家中親上杉的小島職鎮聯合驅逐,從富山城逃往京都往依信長;新川郡分郡守護代椎名康胤早幾年前叛離上杉家,已被上杉家驅逐出世代居住的松倉城,從位於越中國東部、佔據半個越中國的新川郡逃往最西端的礪波郡,這次上杉家橫掃整個越中,他居住的蓮沼城也受到圍攻,本人被迫自盡。於是,越中一國全部歸於了上杉家的控制之下。
上杉謙信的下一步目標,是神保、椎名兩家名義上的主君,控制能登半島的能登畠山家。能登畠山家留在上杉家的人質畠山彌五郎,是現任家主畠山義隆的親叔叔,今年才十二歲。上杉謙信提前為他元服,取名畠山義春,然後聲稱畠山家前任任家主,畠山義隆之兄畠山義慶去年死得不明不白,而且畠山義慶當初也是家臣放逐前前任家主畠山義綱(畠山義春親兄長)後所立,實際上同樣是撍主,所以要以關東管領的身份討伐撍主叛臣,以正天下視聽。
彷彿是和上杉家相呼應,毛利家也行動了。九月份的時候,吉川元春進入因幡國,攻擊山中幸盛的私都城,城中的尼子家遺臣橫道兄弟、森脅久仍見勢不妙,主動向毛利家降伏,山中幸盛再次逃往京都,然後被信長安排在明智光秀手下攻略丹波國。
毛利家的動作,是在情理之中,上杉家的行動,卻比原本歷史上發生的時間提前了一年多,也讓第二次信長包圍網提前出現。信長感到來自上杉方的壓力,立刻做出了部署。他傳令柴田勝家加快平定加賀的速度,取得北加賀作為兩方之間的緩衝。不久前佔領的加賀半國,信長封給了瀧川一益,命他以正在修建的大聖寺城為據點,作為織田家攻略北加賀國的先鋒。
這時候,紀伊一揆勢已經被覆滅,石山本願寺又被佐久間信盛率軍團團包圍。除此以外,畠山義周也收到命令,率本部軍勢及大和國的筒井、松永兩家攻略紀伊國人眾所在的曰高郡和牟婁郡西部。
然而,這個時候,松永久秀卻突然舉起了反旗。他拒絕了信長的出陣命令,然後將兵力收縮到信貴山城,作出了長期籠城的準備。
他這樣突然反叛信長,似乎是非常不智的行為。可是,想到他以前曾經一度權傾天下,統領大半個畿內,應該就可以理解了吧!如果說在畿內居於原田直政、佐久間信盛之下,他還沒有什麼話說,畢竟兩人乃是信長的親信家臣;那麼,連半路投靠的明智光秀也爬到他頭上,這就不免讓他有些耿耿於懷了。更何況,這次他和筒井順慶都參與了覆滅紀伊一揆勢的行動,信長獎賞功勞時,卻只是將原田直政死後空出的大和守護職交給了筒井順慶,原田直政名下原屬於他的多聞山城,並沒有返還給他,而是被信長下令拆成石料運往安土,這肯定也讓他對信長失望非常。
這次攻略紀伊,信長又將松永久秀劃歸到畠山義周之下,這讓他終於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於是悍然掀起了反旗。
他的如意算盤,我也大致能夠想明白。從天下大勢來看,目前織田家面臨毛利、甲相越同盟的聯合包圍,東西兩線都受到威脅,各方面軍團、預備軍團都無法放鬆,而且領內中心地帶還有石山本願寺的隱患,他這時候起事,有相當大的機會攪亂織田家的戰略體系;到時候如果織田家失勢,他作為畿內反織田家的第一人,將獲得極大的聲望,並且無可爭議的佔據最大的一塊蛋糕。
而從個人榮辱來說,松永久秀今年已經六十六歲,絕對是時曰無多,所以在臨死前瘋狂一把,至少可以重新成為天下矚目的焦點,讓時人回憶起他之前的輝煌,從而慰藉他近幾年越來越邊緣化的鬱悶。這樣即使失敗,也肯定有一個筆墨濃重的謝幕。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當五鼎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