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看在兼見本人的份上,信長接受了朝廷的宣慰,然後宣佈了獎賞的內容:池田之戰一番槍細川忠興,賜名刀、名馬和御製九曜家紋,與明智光秀之女明智玉子結緣;外圍戰的一番功吉良周景,賜守護同格,准許使用塗輿、朱採配、唐傘袋及毛氈鞍覆等儀仗;二番功羽良景秀,賜予個人領地五千石,加上先前秀吉獲封播磨國時,和戶田勝隆、神子田正治、尾藤知宣等羽良家家老一同獲封的五千石,總共是一萬石領地,在家中僅次於羽良秀長;三番功三宅彌平次,賜名刀、名馬,與明智光秀之女、曾為荒木村重嫡子村次正室的明智倫子結緣;池田元助落於最後,只算完成了攻略任務的功績,不給予額外的獎賞。
雖然自家的孩子沒有大大的露臉,池田恆興依然很高興。因為信長已經向他承諾,一旦消滅了荒木村重,荒木家的有岡城、攝津國舊領和攝津守護職都將由他領有,而他也將成為織田家的一方重鎮。和這份獎勵比起來,一番功、一番槍都算不了什麼。
「和你們自然是不能比的。不過,自家的底細自己知道,能夠達到這一步,已經是託了主公照拂了。」在池田家營帳內招待我和羽良秀吉時,池田恆興喝著清酒,很知足的說道。
「也不必妄自菲薄啊!,以你的資歷和功績,獲封攝津一國和攝津守護,正是名至實歸。」我順口說道。
「就是,」羽良秀吉接過話茬,語氣中既是恭維,也不乏炫耀之意,「想當初,宣景和我秀吉剛出仕那會,你就是獨領一軍的侍大將呢……奮戰這麼多年,立下那麼多功績,給這麼一國是應該的。」
「只能算大半國,」池田恆興伸出手比劃著,口齒似乎有點不清楚了:「本願寺的那兩郡,自然該是佐久間家的,都攻了兩年多,總得有點收成……不是我看不起他,如果換了你們,大概早就打下來了吧!」
我笑了笑,沒有否認,而秀吉也同樣沒有替他辯白。
在織田家中,從尾張時代起,各家臣之間就存在派系之分。最初的時候,大致是分成尾張派和非尾張派,後來地盤大了,又有信長的濃尾合一等政策彌合,則按照出身分成了奉行派、武將派和幕府派,直至發展成為接連幾個方面軍團的超大派閥。其中的武將派,大致是勝幡織田家的傳統譜代,從信秀時代起就效忠織田家,以北陸柴田勝家和畿內佐久間信盛為首,他們兩家之間的關係,在信長髮跡之前就親密非常,佐久間信盛的從弟,娶了柴田勝家的姐姐,生下的四個孩子中,長子盛政(賤嶽之戰柴田家失敗的禍首)和第三子勝政,都被柴田勝家收為養子,在北陸擔當重任,四子勝之則是佐佐成政的婿養子;奉行派中,基本是信長自己培植的新晉譜代,掌握著家中的內政,既是織田家崛起的動力,同時也隨著織田家達到了相當的高度,這一批人,以前是以我和原田直政為首,現在是我和羽良秀吉,羽良秀吉的養子景秀,既是我弟弟秀景的親子,也是我的養女婿;另外的幕府派,則是信長上洛之後結成,以和足利幕府有關的諸人為主,主要負責織田家的外交,並協助信長掌握畿內事務,目前是以明智光秀和畠山義周為首,再加上細川藤孝等人,而松永久秀和荒木村重沒反叛前,也可以算入這一派。
除此以外,還有信長的一門眾家臣和原田直政、佐佐成政之外的母衣眾,也可以算是一個派系。其中為首的,是娶了信長養女兼侄女的丹羽長秀,還有信長的這位義弟池田恆興,如今眼看就要擔任攝津守護,也可以算是首要人物了,其餘的前田利家、佐脅良之、蜂屋賴隆、河尻秀隆、中川重政等,分別派駐各個軍團擔任與力或者軍監。他們是信長一手拉起來的親信,對於織田信長本人最為忠誠,在各派之間大致維持中立。
各派之間,奉行派和幕府派,兩方之間的立場算是比較接近,彼此之間多有結交;武將派則自詡資歷,看不慣這些後來投靠、並且獲得高位的人。因此,總的來說,似乎就是分成這兩個陣營了,之間雖然沒有公開的爭端,但是免不了會在暗地裡有些角逐。
所以呢,現在池田恆興吐槽佐久間信盛,我和秀吉自然是聽之任之,沒有添油加醋,已經算是厚道的表現……池田恆興依然在說著他的醉話。他替我們把酒碗斟滿,向我們低了低頭:「總之,以後我在攝津,和你們是鄰居,就麻煩多多關照了。你們要有幫忙的,只要主公下令,咱也絕不含糊就是……說不準,以後元助繼承家業,也要多多仰仗你們兩家的,這次周景和景秀,表現得真是不錯……真不愧是吉良家的孩子啊!」
秀吉一直笑著,頻頻點著頭,顯然是很享受池田恆興的恭維。可是,聽到最後一句,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變。
這無意的話,實在是搓到了他的痛處。他自己唯一的兒子石松丸,在三四歲上夭折,弟弟秀長也只有女兒,所以只能從別家過繼養子。目前的兩個養子中,景秀是他的姨侄,秀次是他的姑侄,都不是自家的血脈,而以他目前超過四十歲的年齡,估計是很難再有子嗣的了,那樣的話,奮鬥了大半生,最終只能由別家的孩子繼承家業。可能在池田恆興看來,這不算什麼事情,可是對於農家出身、沒有武家傳統思維的秀吉而言,這不能不說是莫大的遺憾。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