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姬,怎麼是你來了?」
「是,本來是母親大人要來的。」冬姬回答說。他口中的母親,指的是前不久才從京都返回三重城的菜菜:「母親大人聽到景之親自傳來的訊息,心裡十分憂慮,馬上就吩咐下人準備行裝。這時菩提寺的天海大師卻來求見,說不會有什麼問題,請母親大人鎮靜下來,完全信任主家的決斷,以及神佛的指引……但是母親大人還是不放心,所以讓我以歸寧的名義,前來安土城看看情況。」
天海說要信任織田家?這似乎不符合他的一貫思維啊……然而,我略一思索,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他本人依然不信任織田家和信長,此刻說那番話,是想讓菜菜、景政他們表現出完全信任織田家的姿態,以便更好的和我在這裡的「表演」配合,營造出一副吉良家對織田家無比忠誠和恭謹的面目。
我相信,現在吉良家的這副姿態,給人的觀感就是那樣的。至少,正門對面的冬姬對此堅信不疑,所以她接到菜菜的委託,立刻不辭勞苦,急匆匆的趕過來。
「辛苦你了,」我溫言撫慰道,「我這裡真的沒什麼事情,你不用擔憂。難得來到安土,就切實按照此行的名義,前去城中和母家團聚吧!」
「……是。」冬姬沉默了片刻,輕聲答應道。緊接著,她卻帶著些猶疑問我:「聽說,這次您兩位發生爭執,是為了德姬姐姐和信康殿下的事情……是這樣嗎?」
「算是吧,」我隨意的答道。想到她和德姬之間的關係,我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對了,你不是和德姬公主有信件往來麼?不妨勸勸她,讓她替信康求求情。畢竟,信康受到這樣嚴厲的處置,她也不願看到的。」
「這恐怕不容易……姐姐現在對信康殿下極為怨恨,不是那麼容易原諒他的。」冬姬回答說。
「為什麼?」我詫異的問道,「不就是吃醋了嗎?用得著這樣決絕?德姬公主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啊!」
「這……也許和您討論這件事情有些難堪。不過,您確實小看了女子的怨憤,」冬姬嘆了口氣,「除了吃醋之外,還有兩件事。一件是信康殿下為了菖蒲,居然打傷德姬的臉,幾乎破了相貌;另外,姐姐生下熊姬之後,因為怒氣淤積,以及築山夫人的相擾,在病榻上纏綿了兩三個月,並且落下了病根,據大夫說,已經不大可能再有孩子了……姐姐在給我的信件上,非常激動的詛咒築山殿、信康殿下和菖蒲,發誓說絕不原諒,而且信件上還有不少的淚痕。」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我愕然道。德姬被破相?而且不能再懷孕?也就是說,即使信長饒恕信康,德姬也無法再生下德川家的嫡孫了嗎?
難怪信長堅持要處死信康,因為這樁聯姻已經失去了意義。對於信長而言,信康現在不是什麼女婿,只是帶有今川家血統、並且嚴重傷害女兒的家臣。
而且,既然築山殿是一定要處死的,信康也幾乎和德姬反目成仇,還留下信康做什麼呢?身負殺母之仇和織田家敵方的血統,又失去德姬的羈絆,他對織田家大概只會懷著惡意吧,並且會延續到他將來的嫡子……這或許就是信長的考慮。
而面對這種情況,德川家康再有智略,也是毫無辦法。他只能懷著僥倖的希望,派酒井忠次等人向信長申辯,以期得到寬大的處理,同時讓平巖親吉委託我向信長求情。可是,酒井忠次卻全盤承認了德姬信中的指責,也就堵上了信康的最後一絲生路。這一下,德川家康也不得不犧牲嫡子,以換得信長的原諒。要知道,現在他年近四十,也就只有信康、於義丸(秀康)和長松(秀忠)三個兒子,除信康已經成年、而且表現出色之外;於義丸只有五歲,向來不受他的待見;而長松才剛滿兩個月,在這個夭折機率極高的時代,誰知道能否順利長大誠仁?
還有德姬,難怪她於次年被家康送回美濃,就再沒有出嫁過,一直孤單的過了五六十年;而關原之戰後,家康也不計前嫌,將四子松平忠吉的1761石舊領送給她,作為她的生活依靠。當時她回到兄長信忠那,也才二十出頭的年齡,而且生得極為美貌,可是卻沒有再安排聯姻,後來秀吉得勢,對她的姑姑市姬和妹妹冬姬垂涎三尺,卻從來沒有打過她的主意。或許,正因為她稍稍破了相,而且不能生育的原因吧……看來是我誤會信長了。面對這樣的情形,他作出這樣的決斷,雖然有失嚴苛,卻是情有可原的。即使不處置信康,德姬也是要和他離緣的,否則誰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情來!而一旦離緣,兩家的裂痕就永遠存在了,倒不如將錯就錯,以信康謀反的名義加以處置,則織田家可以放心,德川家也能放下包袱。
只不過,像這樣的事情,至少現在還不方便放在臺面上說。若是傳揚開來,對兩家之間的關係很不好,所以信長才將之和諧。但他卻不知道,這樣隨便和諧的話,是會影響他在群臣中的印象、讓眾人以為他太過強勢和蠻橫的。更何況,就他一向的習慣而言,這種表現強勢的機會,他向來都很喜歡,覺得可以加強自己的威嚴。
「冬姬,你明天就去城中吧!」我吩咐道,「替我回復主公,就說我已經想明白了。」
……,……沒過不久,九州方面傳來了前田利家的急報:筑後國柳川城的蒲池鎮漣向龍造寺家降伏,筑前國高橋家的巖屋城被秋月家包圍,大友家不得不抽出肥後國北部的力量,前往支援筑前國,並著手討伐蒲池家;然後,肥後國原本支援大友家的阿蘇家,面對龍造寺隆信的一萬八千肥前軍勢,也不得不表示降伏:如今整個北肥後已經屬於了龍造寺家,並且有匯合龍造寺主力,向南肥後發動進攻的意圖。
急報是由蜂屋賴隆轉給信長的,並且附有他的意見。在情報的末尾,他比較樂觀的表示,龍造寺隆信內部並不安穩,所以不會輕易招惹織田家。而信長看到情報,立刻就把我和島津家久一起召集了過去。
「關於這個情報,你們有什麼看法?」或許是對九州的情況不太熟悉,他難得的徵詢了我們的意見。
我望了望身後的島津家久,決定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以便讓信長能夠了解他的才能,為他獲得領地打下基礎:「島津,你是九州人,熟悉當地的情況,就由你向大殿說明一下如何?」
「是。」島津家久向我低了低頭,又向信長伏下身去,說出一番聽著十分矛盾的話來:「臣下認為,蜂屋殿下的看法過於樂觀了……正因為龍造寺家內部不穩,所以才一定會向南肥後發動攻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