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我真的有點生氣了。真是,一旦戰事結束,我和秀吉勢必會展開競爭。為了更有把握擊敗他和其餘關東勢力,我必須儘快統一九州,將之作為本家的後院才行。這樣的關鍵時刻,怎麼能在這裡浪費精力?
「身為武家的正室,應當有正室的覺悟,怎麼能如此任姓!」我低聲呵斥她道。
「殿下所說的‘正室的覺悟’,是指以自家的家業為重吧?」菜菜回過頭來,認真的向我跪了下去,「妾身知道,在一般武士的眼中,領民和町眾的苦樂,遠遠比不上手中的領地和軍勢重要,因為那些才是和家業關係最大的資本……可是,妾身的殿下,並不是一般人啊!殿下一直都非常關心普通民眾的福祉,而因為這個原因,領內的民眾也都非常支援殿下,妾身託殿下的福,也在領內獲得了極大的尊重。這些尊重,是妾身極為珍視的東西……京都雖然不屬於本家,可是殿下參與了戰事,自然有責任參與戰後的救援,如此才不負殿下平素的仁厚。另外,妾身生在京都,從小在京都長大,如今有了一些力量,也希望能夠盡力給受難的他們一些幫助。這種心情,殿下一定能夠能夠理解吧?」
「你說得十分有道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事實上,你在領內的那些善舉,倒是幫了我不少忙,對本家家業的穩固很有作用,這一點我心裡非常清楚,」我扶起了菜菜,「不過,事情有輕重緩急,各人也有各人的責任。有些事情,你沒有必要太執著……就這樣吧!」
「……是。」菜菜見我不同意,只好表示了屈從。
然而,她卻並沒有放棄。隔天的時候,信景也過來勸我:「父親大人不是說,本家的方針是‘懷民以仁’,從而達到‘百姓懷其德’嗎?而且,父親大人的目標不是整個天下嗎?那麼京都的民心就非常重要啊!」
「兄長說得不錯,」他身邊的景政也勸道,卻是從另外一個角度:「救援町眾,不僅可以得到京都的民心,還可以得到朝廷的信賴,其實可以說是一個機會……如今本家準備脫離織田家,成為讀力的勢力,那麼就應該爭取朝廷的名份,而父親大人也不妨借朝廷來培養更高的信望。」
「你倆說的都有道理,可惜時機不是太恰當,」我拿過紙筆,畫了一副粗略的地圖,「對於近期的方針,我已經有了全盤的規劃。東海道方面,我準備交給景政和宣直,景政仍居伊賀國,負責大和、南近江、尾張和美濃,重點任務是情報和拉攏;宣直居三重城,負責軍務上的事,主要任務是支援德川家。畿內的和泉、紀伊兩國,我準備交給秀景和周景,秀景駐和泉,負責主持勘合貿易,並且在堺町附近修建一座規模巨大的城池;周景駐和歌山城,任務是平定國中各大寺社,一方面是擴充套件國中的石高,一方面完善本家的寺社政策。四國作為本處,自然是由信景主持,除了內政以外,還要統領水軍,負責對毛利家的攻略和領內物資的調動。而我則前往九州,將其完全平定下來,作為本家的後院。」
我一邊說著,一邊在地圖上圈圈點點,分割著整個西國的形勢。
「如今你倆說要收攬京都人心,結好朝廷方面,這件事自然只能由我來做。可是,九州的事情,也已經是刻不容緩,本家必須馬上介入才行,」我鄭重的望向信景,「如果我選擇留在這裡,那麼能夠前往九州、代表本家及我本人立場的,就只有周景了,因為他在九州有足夠的聲望,而且負責的紀伊攻略並不那麼急迫,可以抽身出來……這是你願意接受的嗎?讓他獲取更大的戰功,以及更高的信望?」
這是我第一次在信景面前公開說到這種事情。畢竟,他現在已經是家督,必須面對這種問題。而且我也想看看,他的器量到底如何,是否信任自家兄弟,是否能夠放手讓他們發揮能力,並且有駕馭他們的信心。
正如我預料的那樣,聽我說出最後一句,信景和景政都有點發愣。而信景想了一會,終於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願意!」他認真的回答道。彷彿是為了說服自己,他連忙又加了兩句:「父親大人在這裡的行動,對本家的大業是非常有利的……我相信,兄長會和我一樣,以本家的家業為重;我也相信,兄長一定能夠為本家平定九州。」
「你有這番器量,我十分滿意,」我讚賞了他一句,然後點了點頭,「那麼,我就留在京都,為本家張目吧!」
……,……「什麼什麼?你要擔任京都所司代?」秀吉瞪大了猴眼,「宣景殿下,我沒有聽錯麼?以你的身份,即使已經從家督的位置隱退,擔任這個職務也仍然太委屈了啊!」
也怪不得他會這麼驚訝,京都所司代乃是負責京都治安的職務,來源於幕府侍所屬下的京都所司。由於所司要由侍所頭人任命,而從一百年前的京極材宗以後,幕府陷入混亂,再沒有任命過侍所頭人(明智光秀不算),因此近百年來一直是由京都的實際控制者艹縱,安排親信以代官的身份代理所司一職,也就是如今的京都所司代。
這個職務雖然十分重要,但作為侍所頭人屬下京都所司的代官,官方地位並不很高。以我的身份,即使擔任地位高於侍所頭人的管領都已經夠了,如今卻要擔任這樣一個職務?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你並沒有聽錯……之前表態說讓堀秀政擔任,現在只好撤回了。」我簡單的說。
他抬起頭,骨碌著猴眼望向我:「可以問問,宣景殿下為什麼要擔任這一職務嗎?」
「主要是為了上京區流離失所的町眾,」我嘆道,「如今天寒地凍的,他們又失了住處和生計,必須大力救助才行。不然的話,恐怕有很多人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可是,讓堀秀政來做也可以吧?」秀吉依然有點狐疑,試探著向我問道,「宣景殿下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才對……聽說最近九州不穩,難道你不打算介入麼?」
「怎麼會呢?平定九州,那是主公交給我的最後一項任務啊!」我又嘆了口氣,「但是內子覺得這次災難很大程度上都是她的責任,覺得若非本家為了保護她,將奉公眾打成亂兵,上京區就不會遭到這麼嚴重的破壞;而且,她是京都出身,也很想為這些町眾儘儘力量……我勸服不了她,又擔心她的身體,只好主動把事情攬過來。」
「原來是這樣。」秀吉似乎放下了心。我的這番話,他或許不見得會完全相信,可是菜菜身體欠佳的訊息,以及這幾天的舉動,他自然是知道的;同時,他也瞭解我的姓格,以及我和菜菜之間的感情。
「既然宣景殿下願意屈尊,我也不能反對……那就麻煩你吧。」他點頭同意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