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平定備中、和宇喜多家聯合的時候,可謂是毛利家在九州受挫以來的又一個實力高峰。可是,隨著瀨戶內海的商道被我搶走,附從的河野家、山名家被我和秀吉滅掉,宇喜多家又轉向了織田家,毛利家的實力已經嚴重受損。這個時候,如果他們再遭受一場大敗,說不定就會像歷史上的山名家和尼子家一樣,失去對麾下諸國的控制。
對於那些豪族來說,在攸關家名的大事之前,親緣從來不是需要顧忌的問題。例如石見國的吉見家,現任家主吉見正賴還是大內義隆的義兄呢,而嫡子廣賴的身上,也帶著大內家的一半血統,可是說要隨毛利家進攻大內家,還不是竭盡全力?所以,一旦毛利家失勢,那些守護代和豪族都會毫無顧忌的從毛利家讀力出去,或者投向周圍更強大的大名。
正因為如此,在原本歷史上的本能寺事變之前,當備中高松城岌岌可危、信長即將親臨戰線時,毛利家立刻通過安國寺惠瓊向秀吉交涉,很乾脆的提出了交出五國的議和條件;當關原之戰落下帷幕時,毛利家又知趣的交出大部分領地和石見銀山,龜縮到周防、長門兩國。
以我麾下九州、四國和水軍的實力,我相信可以穩穩的勝過毛利家,這次出征長門國,主要是為了安排薩摩的島津義弘,並且從秀吉手中接過山陽攻略,因此是以島津家為主力,並未在領內作最大的動員。
這一點,小早川隆景應該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想趁著稍占上風的時機和我議和,從而獲得相對理想一些的和睦條件。而我也自然不能答應他,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答應,否則的話,非但無法得到新的領地來安置島津義弘,吉良家和我本人的聲望也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在我的心目中,停戰的底線有兩個:一是毛利家至少讓出長門一國,二是毛利家的小早川水軍必須徹底覆滅。因此,打發了乃美宗勝,我立刻讓坪內景定返回門司港,繼續等候定海、伏波兩支分艦隊的訊息。
兩天過後,定海分艦隊終於來到了關門海峽。當定海號雄偉的身軀出現在海峽東面,率領麾下兩百餘艘戰船整整齊齊的向小早川水軍壓來時,統領水軍的村上武吉、乃美宗勝明知不敵,卻依然率麾下三百餘艘樣式各異、大小不一的船隻迎了上去。經過一番激戰,小早川水軍很自然的遭到了慘敗,幾乎被定海分艦隊徹底殲滅,在寬約兩公里的海峽海面上,到處都飄蕩著失去艹縱的船隻,或者是冒著火苗的殘骸,一如當年檀之浦海戰時平家滅亡的情形。村上武吉作為旗艦的那艘大型關船,由於目標過於明顯,遭到了定海號的重點打擊,差不多變成了飄在海面上碎片;村上武吉本人被炮彈擦到胳膊,無力揮刀作戰,於是由乃美宗勝幫著自殺身亡;乃美宗勝倒是被我方救了起來,可是,由於丟掉了這支水軍,他的情緒低落之極,甚至不顧武士的尊嚴,自暴自棄的向救他的人發起進攻,讓義景和巖松經定不得不將他綁縛了起來。
直到再次見到我,他才恢復了一些生氣,並且告知了村上武吉自盡的事情。
「武吉殿下說,不想再回到屋代島,作為漁民頭領過上一輩子。所以,之前他就將部屬謀生的漁船全部轉移到了防府港,作為水軍的運輸船使用,受攻擊時則留在港口偽裝成戰船迷惑貴方;這次和貴方的水軍遭遇,雖然明白不是對手,他依然下定了率部迎戰、和水軍一同滅亡的決心,」他黯然低下頭去,「這場戰事,是太常殿下獲勝了。」
看他這副萬事皆休的模樣,我忍不住起了一陣惻隱之心:「以雙方水軍的實力,你方敗亡是很自然的事情,並非你們兩位指揮不當……我也不為難你。給你十隻關船,你這就帶著倖存的人回去吧!」
「事到如今,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乃美宗勝搖了搖頭,「剛才見到太常殿下,外臣想到,或許您有些話想帶給中務殿下吧?所以,請讓外臣擔任這個信使,最後一次盡到作為臣下的責任……事後,外臣將切腹自盡,向小早川殿下謝罪。」
說完這句話,他的態度一下子坦然了許多,彷彿是卸下了肩頭上所有的責任。
「是嗎?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嘆了口氣,「我原本有兩個條件。一是交出河野通直,二是交出杉松千代丸,結果毛利家不願接受,這才引起這場戰事。那麼,現在我也不再堅持了,第一個條件可以取消,只需要毛利家交出長門一國便可;第二個條件……如果毛利家接受的話,我將把長門國和周防相鄰的美禰、厚狹兩郡封給杉松千代丸,由本家的人擔任後見,作為兩家之間的緩衝。作為交換,我會交還小早川殿下的三原城和周防的防府城,並且取消進攻山口的計劃!」
「明白了,」乃美宗勝低了低頭,「外臣將切實把訊息帶給中務殿下。」
說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邁著莊重的步伐走出了會見室。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