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兩位內人想見見景秀,」我微微一笑,「特別是上川氏,當年景秀和秀興出生時護衛過他們倆,聽說景秀過來,她非常的高興。然而,她不方便出現在兩家會見的正式場合,因此只好請景秀移步了。」
「原來如此,」富田知信恍然道,「那麼太常公請便。」
我笑著點了點頭,率先站起身來。景秀也跟著起身,目無表情的跟隨我進了裡間。
才進入裡間的庭院,轉過院門口的照壁,景秀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有什麼話,請您就在這裡說出來如何?」
「怎麼,寶藏丸,不想見你的那位伯母?」我依然面帶笑容,叫著他的小名說道,「你出生那會,我正出徵三河國。若非忘憂院殿和她一力護持,你大概已經夭折了吧!」
「我只想說,其實我並不願來這一趟。然而,來與不來,並不是由我決定,正如當初我出生在哪一家,也不是由我決定一樣,」景秀十分冷淡的回答,語氣中很有些抱怨之意,「您說上川夫人想私下見我,還不如說是您自己想見,至少是想擺出這副私下見我的格局。」
面對他的這副態度,我並沒有生氣,依然和藹的說道:「這倒不盡然。我確實有些話要和你說,至少是希望和你單獨談談。」
說著,我率先向庭院的小山上走去。那裡有一座涼亭,在亭中可以看見整個泉州港的景緻,以及港外的六艘鉅艦和數百艘整整齊齊的戰船。景秀稍一猶豫,也跟著我登上了小山。
「你應該聽說過吧?我的每一座居城,差不多都坐落在海邊。這是我特意選擇的,因為每次看到廣闊的海景,心情都特別的放鬆和舒暢,」我回頭望了望他,「你的長浜城,坐落在琵琶湖邊,應該也有相似的感受吧?」
「不錯,」景秀點了點頭,臉上很有些震驚。顯然,那麼大規模的鉅艦和艦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除了個人喜好以外,也有經濟和作戰方面的考慮。有了海路和艦隊,我可以獲得大量的資金,也可以隨意攻擊敵方的海邊據點,或者在敵方海邊的任意地點登陸,讓敵方顧此失彼,無法組織起對抗的力量。因此,在我還只有四國時,就能夠處處壓制毛利家,如今儘管毛利家的水軍被我全部殲滅,還被迫割讓了長門國,他們卻唯恐和我再次發生戰事。」
「您這是在炫耀武力麼?」景秀微微皺起了眉頭。
「只是有感而發罷了。既然你不喜歡,那麼就說說別的吧,」我大度的笑了笑,「能否告訴我,你的志向是什麼呢?」
「自然是建立武名,光大家業,」景秀很快回答道,「這是任何武士都應擔負的責任。」
「不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我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你這次來,同樣也是在盡你的責任,因為筑前守殿下希望得到我的諒解和支援……也許你覺得有些委屈,或者對你自己的經歷感到怨憤。但是,我要告訴你,即使是我和筑前守,還有城裡的泉州殿下,有時候為了責任,也不得不被迫作一些違心的選擇。而無論是你還是秀興,以及你曾經挑戰過的、目前出征駿河的宣直,對於絕大多數同齡武士來說,都已經是足夠幸運的了——這點你必須承認吧?」
景秀默然的點了點頭。如果不是吉良家和羽良家的孩子,他即使再勇武,也絕對不可能統領一國,並擔任一路軍勢的總大將。
見他的神情有些緩和,我再次轉變了話題,指著港口的永安號問他道:「看見那艘船了沒有?感覺如何?」
「是一艘很宏偉的鉅艦。」景秀隨口回答。
「那是我最新三艘戰艦中的第一艘,另兩艘還在建造之中,」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看得上眼,那麼就送給你吧!」
「恕我不能接受,」景秀本能的拒絕了,「無功不受祿,何況是這麼一份厚禮!」
「沒關係!筑前守殿下拿我的禮物還少麼?當初他夭折了的孩子做滿月慶,我可是送上了五千貫的,比他當年的總收入還多呢……而且,這件事我已經託小西行長和筑前守說了,如果我是筑前守的話,肯定會很樂意的接受,他的水軍,正缺這麼一艘旗艦啊!」我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你要是想不過,就把這當作我給千手姬準備的嫁妝吧!當年雨津出嫁,我也送了信孝一艘東瀛號,如今總不至於比那時還小氣是不?」
「只是,信孝殿下的結局,可不算太好吧?」景秀針鋒相對的回道,臉上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
「那是因為他太過於堅持和執拗了,」我搖了搖頭,「太政公的週年祭上,我專程和他見過面,請他交出吉法師少殿,那麼我願替他轉圜,保證他的美濃領國和地位,可是他拒絕了我的提議,一心要和筑前守對抗。」
景秀點了點頭:「關於您和信孝殿下的會談,當初倒是傳出過一些風聲。」
「是啊!他去世之後,我也非常傷感,尤其是對於雨津。雖然她追隨丈夫而去,盡到了作為武家正室的責任,也贏得了世人的尊敬和讚賞,可是我寧願她逃回母家,也曾經想辦法傳達過這個意思,可惜同樣被她拒絕,」我嘆了口氣,「之後,我就立刻敲定了海津和秀興的婚事,並下定決心說,再也不利用孩子同其餘大名家聯姻了。」
「是麼?」景秀陷入了沉吟。
「不過你卻不一樣,」我認真的望著他,「如果你決心娶千手姬,並且好好照顧她的話,隨時都可以和我說,我也隨時都會給予你照顧……當然,我不要求你現在作出答覆和承諾,只是讓你先去見見你那位伯母,你覺得如何?」
「……那就去吧!」景秀思索了片刻,終於回答我道。
(未完待續)